伴随着一阵推门声,蛇皮袋簌簌作响,紧接着脚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面前的大高个没站住,愣是前扑摔了个狗啃泥。
一瞬间,额头对额头,袋子“啪嗒”掉了下去。
“嘶。”
前额传来明显的钝痛,荷叶伸手去摸,刚一松手觉得不对劲。
蛇皮袋的勒绳断了,塑料碎片落一地,风吹过,飘成一条,红色蓝色,晚上发着荧光。
“我……操!谁啊?大晚上穿个红色儿在走廊,不是……你谁啊?”蒋理正踩着那袋子,他个子高,一撞又一躲,后脑勺直接挨上门框。龇牙咧嘴间,脚底一空,他又一阵踉跄,差点儿再次摔下去,“你干什么!”
“你踩到我东西了。”冷风中,荷叶挪动着嘴唇,寒气将他的嗓音吹得稀薄。
“啊,不好意思。”蒋理挠挠头,随后惊地大叫:“你……你你你!你不会就是我们宿舍的新人吧?我的妈,大晚上穿这一身,真把人吓死了……”蒋理依旧围着荷叶转,“还真够骚的,大红色,还一整身,啧啧。”
“蒋理,外头怎么了?”
说话间,荷叶终于大包小包进了屋。
“我看走眼了,以为有阿飘。”蒋理自来熟地将手搭在荷叶肩上,后者扛着麻袋,来不及躲开。“介绍一下,这是咱们宿舍的新同学。对了,你叫什么?”
“荷叶。”
“咳,这下好了,505全齐了,以后咱们打牌都不用叫外人了。”蒋理道。
“扯吧,人家屈飞雁什么时候乐意跟你打过牌。”斜对床忽然探出一个男生,朝这头问:“人字荷?”
“草字头的荷,叶子的叶。”荷叶抬头,只见一个小平头,他很瘦,脖子跟丹顶鹤似的,血管白得清晰可见。
他继续四处打探——屈飞雁坐在自己对面,进来后没说话,自顾自地取出一张卷子,正挨在台灯下写,另外二人的床铺在里侧,其中蒋理的与空床铺共用一个爬梯。
余光中,屈飞雁正起身找什么东西,荷叶还没看清,便被圆脑袋遮住了视线。
“我叫蒋理,他是刘昂扬,你对床写作业的是屈飞雁,我们都十二班的,你哪个班的?也是高一的吗?”
“是高一,但不知道哪个班。”
荷叶的手指在蛇皮袋上方划过,借着屈飞雁的台灯光,他悄然打量那个唯一空置的床位。
大门跟前,两米的距离,上面是木床板,下面是书桌。书桌不大,连着一个竖形柜子,柜子分两层,上面的短些,下面的长些。他伸手抹了抹,留下一层灰。
“你怎么这么晚才来?”蒋理继续问。
荷叶拉开塑料袋的拉链,“我家离学校比较远,白天都在路上。”他的东西不多,一袋盖被和枕头,另一袋是衣服和垫被。他打开其中一个,一个柔软的东西突然弹了出来。
“哪个区啊,竟然要开一整天?”
“辽城那边。”荷叶又掏了掏。
一双皮鞋,一双棉鞋,几件冬天的棉衣,还有些日用品。
“辽城?这么远……”蒋理大惊小怪,边说边剥核桃吃,那核桃碎没撵干净,一手粘在被扯起毛绒兔的耳朵上,“好家伙,你带的什么?这么小女生。”
兔子不是什么新兔子,毛灰扑扑,眼睛拿棕扣子缝的,可能时间久了,棉花不再膨胀,此时正干瘪瘪地耷拉着脑袋。
“这又是什么,你还擦粉?”蒋理又捏起一个不知名的小瓶子,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荷叶连忙取回,“不是我的,和朋友拿错袋子了。”
“我就说嘛,瓶瓶罐罐挺多,还以为你喜欢化妆呢。”蒋理的眼睛仍在袋子上四处地溜,忽然凑到荷叶耳根问:“女朋友?”
他一说,对角的刘昂扬也投来视线。
“不是。”荷叶立即否定,他又翻了翻,程小丽果然骗了自己。
阿婆今年夏天一共纳了七双棉鞋,爸、樟哥、荷花和自己各一双,小丽三双。小丽为了图好看,只带了双粉面白底的,另外两双大红色的都没带。还有棉裤,她小时候贪玩爬树膝盖不好,阿婆前几个礼拜熬夜织得毛裤,现在愣是一条都没带来。
“对了!”蒋理一个转身,“你这兔子这么旧了,是不是该买个新的了,要不我帮你带?英国有个毛绒玩具品牌,最近可火了,我让我堂姐从英国代购。代购嘛,你也知道很麻烦,过海关不方便,收你这个代购费怎么样?”
蒋理围在旁边,荷叶收拾东西不太方便,更何况还是小丽的行李袋。
“五十不行,三十也可以。”蒋理顾不上自己桌上一袋的手电筒,继续推销:“我跟你说,国内商场比国外的贵八九十呢,我只收你三十,便宜你了。”
“她不是我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