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快上床吧,不早了,明天还能再收拾。”
“好,谢谢。”
硬木板嘎吱作响,荷叶将被垫的布罩拆作垫子,此时棉絮搭在脚边,他一脚就能蹬到网罩。
他发着呆,听见自己浓重的呼吸声,再翻身,床板猛烈地抖动。沿边翘起的毛边扫过脖颈,有细微的疼痛感。
又颠了个身,六块大小不一的床板一起晃,最中间两块搁着肩胛骨,压得生疼。
最后,他只能睁眼盯着白墙。
宿舍里其他三人都拉了帘子,颜色不同,从他的视角看,什么也看不见。屋顶中央有个风扇,朝向另一侧,寝室太黑,数不清它的扇叶数。
不知道盯了多久,大脑混沌不堪,荷叶将手伸进了棉被。
网格拢住手背,像是被缠绕的蛛网。他在蛛网中寻觅,隐隐泛着疼痛。他又看向窗外。
今天没有下雨。
五官被棉絮包拢,一种窒息的感觉油然而生。
男孩松开了手掌,像是精疲力竭的蚌,缩进角落。
已经毫无预兆了吗?
挂在耳朵的耳机呲呲作响,复读机亮着,却没有清晰的声音。他以为自己会彻夜失眠,可不知僵了多久,耳畔开始耳鸣。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在襁褓之中。
有许多脸面对他。笑的、哭的、闹的,他想说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哦,他忘了,自己还是个婴儿,怎么能说话呢。
然后他看见了樟哥。这时候丁樟才十几岁吧,和自己差不多大。
樟哥,你学校的床是什么样子的呀?
丁樟说,叶子我没上过高中啊。
樟哥,你给我买药了吗?
什么药?丁樟摇了摇头,转身就走了。
别走啊!他吓得一下子跳起来,一路追,一路地跑……他喊樟哥!樟哥,樟哥你等等我!他跑进雨中,跑进泥水中,跑进巨松林,可前面的人却怎么都不回头。
不行!他开始狂奔,不顾一切地狂奔,不要命地狂奔!可越是靠近,那个熟悉的身影就越来越模糊……
对啊,那时候我还不认识樟哥吧。
啊,我怎么能说话、能跑了。
男孩想着,一束明晃晃地光刺痛了双眼,耳边车喇叭呲呲地响着——
他低头,一坨污渍正黏在红色的裤子上。
梦醒了。
荒唐一片。
脑袋像被重锤过,刚睁眼就开始耳鸣。过去一天的疲劳,以及无营养的摄入,让人陷入一种真空状态,全身像麻痹般,只有眼皮可以抬动。他还依稀记得刚才的梦,于是动用身体所有的力量,伸手摸了下去。
幸好。
不是真的。
现在几点?天还没亮?
男孩随意地想,又安心地眯起眼,再睁眼时,对面床铺亮了光。屈飞雁起床了。
荷叶的大脑还没正式开工,只有意识还在行走。于是当屈飞雁的视线对过来时,他浑身一颤,彻底醒了。
他第一反应是把身上称不上被子的棉絮拉好,第二反应是下床将占据过道的蛇皮袋抬上桌,也许是下床时太着急,脚背打在了栏杆上,声音很大,宿舍其他两个人都翻了身,但没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