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案后看戏的真珠乐得抱着肚子打滚,愣是忍下没出声。
痛快痛快,窝囊这些时日,终于叫她解了回气。
真珠在地上翻滚,笑得不能自已,破阵忽然进来将她拉起来,急急道:“主君,禁卫来了。”
真珠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也没心情再看笑话,爬起来就逃。
禁卫扑了空,却拾到真珠未及系上的五色绦带,带上坠有红玉,正是她所有。物证呈到御前,又是一番龙颜大怒。
晋帝还未发作完,后脚传来消息,徐家小公子遭人打了,发现的时候,主仆几个被套在麻袋丢在暗巷里头。
据说有人看见小公子去过教坊,后来一直不见出来。
徐皇后一边讲还一边哭,“谦儿从来听兄长的话,何曾去过那种龌龊之地,不定是哪个要害他出丑。”
晋帝脸色变了变,不置一词,将绦带红玉默默纳入袖中。
皇后一走,气得拍案,“瞧瞧这缠账干的好事。”
他让金石搬来太女批阅的奏疏,要看看有多少人弹劾临江王。
金石在旁替他翻折,见他面色愈发难看,不禁出了身冷汗,真怕他就此发落。
出乎意料的是,晋帝翻完最后一封,竟是难得的平静。
奏疏参劾了三人。
一是徐国舅之弟徐轲,参他在东海贪污军饷,二是临江国庞贵嫔豫政,独断乾纲,三是临江王,豢养伶僮,滥用赏罚,败坏君德。
桩桩件件,皆指向真珠。
而这最后一本……
潍候为先皇嗣君之遗孤,可立为储君。
当初太女是他们请立的,如今要搅乱这池春水的还是他们。
细思之下,不由地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晋帝蹙了蹙眉,吩咐道:“备车,朕要出宫。”
真珠早得消息,跪于房内,看着缓步而进的男人,颇有几分垂头丧气,讷讷地唤了声,“父皇。”
晋帝放下帷帽,目光掠过真珠被风吹乱的额发,也不叫起身,只定定瞧着她尚未完全长开的五官。
宫中见过文德皇后真容的人少之甚少,如今只剩儿时起就陪伴左右的金石,便是亲近的皇后贵妃都不曾目睹。
正是这样,几乎无人知晓,真珠极类他的母亲文德皇后,尤其这双眼睛。
至今他还清楚地记得,初见真珠,她对着自己笑时,那种无语言表的震撼。震撼过后,他无比庆幸,会不会是母亲的在天之灵护佑真珠,使她免于那场大火,留下他余生唯一的念想。
“父皇。”真珠被他的眼神看得发毛,“臣儿知错,往后再不敢了。”
她晓得坦白才能从宽,因此认错认得十分爽快。
晋帝藏着私心,拿她真没办法,让她起身来,叹道:“也不知你这性子像谁。”
他是分毫不提痛殴徐谦之事。
但他不提,不代表不知情。
要是往日她犯错,父皇必定暴跳如雷,少不得打她两顿板子,今夜这般风平浪静,倒让真珠心中惴惴,心想还不如一顿板子来得直接。
真珠百思不得其解,正埋头苦思,就听晋帝道:“为父决意退位南下。”
真珠疑心听错,退位?
父皇舞象之年征伐四海,弱冠承继大位,戎马半生,见惯权势的跌宕起伏,历经沙场的刀光剑影,如蝗箭矢,堪称一代雄主,竟会心生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