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铁不成钢的刑爸放宽要求,家境无所谓,姑娘人好就行。
眼见人到三十,女朋友的影子都看不见,夫妻俩的心里的期待值一降再降,只求人家姑娘能看上他就行。
“你就是太直了,”殷澜怒训儿子,“连喜欢的女孩都没有。”
刑野在沙发上坐下,摸走桌上的半盒烟,薄唇勾出一个轻微而锐利的弧度。那一瞬他脑海里浮现一张美艳的脸,目光随之变得迟缓,连左手将烟塞嘴里,拿打火机点烟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咔哒一声幽蓝色的火苗映在他漆黑的眼里,刑野吐出淡而长的雾,尼古丁的味道让他冷静下来。
“有。”他咬着烟,在殷澜戛然而止的训斥中低声说,“喜欢了很多年。”
殷澜二十多年做母亲的经验,让她敏锐感觉到儿子的情绪不太对劲,类似于失恋和暗恋之间,声音有点颓。
谁都没打破沉默,在难捱的寂静中,殷女士咽了咽喉咙,紧张问:“……男的女的?”
刑野:“……”
这其实不怪刑妈思想时髦,毕竟一个外貌英俊、身心健全的男人从小到大都没谈过对象,排斥相亲,无论身边的女孩子漂亮与否,他的态度始终冷淡疏远,让亲妈不得不多想。
“女孩子。”刑野耐心回答。
殷澜在手机另一头悄悄松了口气,接踵而至的喜悦,让她的语调显得有些激动:“女孩子啊,家是哪里的?今年多大?”
听到儿子有喜欢的女孩,她连未来和儿媳妇好好相处的和谐画卷都想好了。
“……妈……”刑野眉宇浮现一抹无奈,仰靠在沙发皮面上,指间夹着烟,“我有自己的考虑,你和我爸别操心了。明天还要上课,晚安。”
殷澜:“哎,别,先别挂——”
嘟的一声,世界恢复了寂静,头顶的白色灯光把空荡荡的房间照得荒凉而冷清。
刑野闭上眼,眼皮上一片鲜红。
多年前从事缉毒警的过往片段一幕幕闪现眼前。
子弹擦着耳侧飞过,吼声伴随着哭嚎,出生入死的战友被一枪穿颈,边境线上疯狂逃窜的毒贩连捅他十几刀……
大脑昏沉,回忆变成了浅浅的梦境,梦中的少女荒谬地出现在他身边,暴露在毒贩的森冷刀尖之下,脸色苍白惊惶,无助地看向满身是血的自己:“野哥——”
梦里响起一道残忍阴桀的声音:“汽油拎过来,灭口。”
刑野一下睁开眼,鬓角渗出冷汗,被刺眼的灯光晃到,又重新闭眼。
凌晨两点,万籁俱寂。
大脑逐渐清醒,指间的烟已经烧到尽头自动熄灭,他重新点了一根,神态疲倦地坐在沙发上,抬起手臂。
牺牲的同事曾向家人隐瞒工作,与妻女不敢相认,死后也不能立碑,怕毒贩找上门报复。
他身负毒贩幕后老板“虐杀令”,在生死边缘行走,在父母面前却只字不提。
刺目的光线从指缝流泻到眼睛里,墨黑眼瞳反射着零星光点。
他担得起职业的风险,无惧生死,却给不了她岁月静好。
刑野弯下腰,左手掩着双眼,薄唇轻抿,呼吸沉重。
深陷淤泥,不配沾染美好。
……
灿烂朝阳从东方升起,云彩勾勒着金边,融化成稀薄的暖黄色。
刑野在体育馆的跑道上晨跑,身后响起一道娇糯的声音:“邢老师,还记得那年夏天让我多跑的八百吗?”
脚步一停,刑野回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