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簪花啦。”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柔软,儿时的慢吞吞,在进入成长期后,变成了少女气的悠然慵懒。
“衣服也是的,今天阳光太大,金线有点晃眼啦,换个……”
她原本想说换黑色的,但转念一想:本人并没有纯黑色的朴素衣物。
她黑色的衣服也绣金线,而且是大金鱼纹,要么就是花绣,一丛一丛的芦苇和菖蒲——
主要突出一个安康吉祥、驱邪尚武。
于是:“……换个颜色素点的就行啦。”
漩涡水户眼帘低垂,目光再次落回了镜子中的自己:“耳环用珍珠的吧——我记得我是有珍珠的。”
侍女躬身应了一声。
“对了。”
临出门前,她又听到大中宫懒洋洋似的吩咐了第二句:“今天的早餐也简单点吧。”
在鸡汤面,肉蒸蛋,鱼肉萝卜糕,猪肉脯,素烧等等一堆配菜中间:
“把肉脯,蒸蛋,还有酱菜都撤掉吧。”
——只是寄托一些自我怅然的话,这种程度就够了。
漩涡水户不爱吃草,短期内斋戒一下红肉可以,但彻底不吃肉不行。
到出门时,漩涡水户突然注意到了院落门口的台阶。
不。
说是看台阶也不尽然:她看的其实是门槛。
这年头,门当户对其实都还是正儿八经的建筑配件,“门当”指大门前的两座石鼓,“户对”指的是门楣上的支柱。
门槛也一样。
越是大的家族,大的院落,门槛就越高。
现在的漩涡官邸,门槛比漩涡老族地的族长宅院高多了,但在漩涡水户的记忆里,她五六岁的时候,想跨那个门槛却很困难。
可是现在——
在她跨门槛都很难的年纪,她没见过面的弟弟,就已经在战场上死掉了。
大中宫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她这一停下,跟在后面的人也一愣。
侍女持着一把遮阳的长伞,疑惑的小声请示道:“宫?”
此处注明:
【宫】和【殿】。
取自日本传统,是当前这个文化背景下,对于女性王族和男性王族的尊称。
漩涡水户是当了斋王后,才有资格被这样称呼的。
此时此刻,侍女口中的宫,也就是漩涡水户,并没有答她的疑,反而在静静的盯着门槛看了一会儿后,没头没尾的说:“这三天里,把鸡和鱼也撤掉算啦。”
“唉?”
水户没理她,吩咐完,便抬脚去前庭了。
此时虽然已近中午,但昨晚大家喝到快天亮才睡,她反而是醒最早的——
哦,不对,第二早。
她到前庭的时候,千手柱间已经坐在回廊上看太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