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蓁竟能看得如此……”通透,亲王回神,却不再将剩下的话说完。
一直沉默的江镇北上前半步,想抚一抚她的发鬓,手悬在半空后又缓缓落下,沉沉的叹了口气。
往日在膝下承欢的女儿,稚嫩娴静地待在玉棠院里看着云卷云舒的日子仿佛就在昨日。
江知婳接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头上,蹭了蹭,温声道:“我知爹爹心中不舍,我也舍不得离开爹爹,但这是我应该做的,也是我愿意做的。”
良久,发鬓上厚实的手终是疼惜地抚了抚。
西域战事拖不得,两日后,金陵城外,长亭风紧,仪仗肃立。
江镇北立于阶前,眼前的江知婳身着朱色使节官服,腰悬银符,看着自己言笑晏晏:“爹爹怎么苦着一张脸,将士们看到还以为我又惹爹爹生气了。”
江镇北喉间酸涩一哽,本生戎马的心此刻乱了章法,不管不顾地低声说道:“蓁蓁,爹爹可另找人当着使节,你就留在金陵好不好?”
江知婳微愣,随即抚手按住他,笑道:“爹爹怎么说些小孩子话了,蓁蓁只当没听见啊。”
“我知爹爹心中不舍,但我是此行议和的最好人选,不是吗?西域战事拖不得。”
是啊,江镇北何尝不知,只是……
“有没有怪爹爹当初默认了亲王选你作为专使议和?”
江知婳摇头,语声轻软,温温柔柔落在耳际:“爹爹作为将军,本就是为生民立命,虽如今身在南朝,但北朝的百姓也是我们的百姓,爹爹夹在我和百姓中间,那我和爹爹并是站在一块的。而且——”
她抬头看向天边飞过的排排大雁,“山河覆巢,无人可独善其身。”
卫之一身银甲映着日光站在队伍牵头,束起的马尾高高扬起,朝气的少年英姿勃发,他望了过来,迎着光朝江知婳喊道:“江老将军,我和专使要出发了,来日再一同饮酒啊!”
江镇北:“臭小子,又打我酒的注意!行吧,等你和蓁蓁回来,咱们饮酒作乐,不醉不归!”
卫之策马过来,又翻身下马,双手交叠俯身,抬头挑眉道:“那就谢江老将军了。”
本以为江镇北又会如常般给自己一脑瓜子后,斥自己一句“孩子心性”,却见他将手落在自己的肩上,重重地拍了拍。
“眨眼间跟在我和老夏屁股后边的小毛孩也长成将军了,好,好啊。”江镇北目光悠长,“去了西域好好守护百姓,也要保护自己,听见了吗?”
卫之立定,狡黠的笑意里是溢出来的坚毅,“好的老江,保证完成任务!”
“没大没小。”
“嘿嘿。”
江知婳:“爹爹,我们出发了。”
江镇北看着二人,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道一句:“好。”
仪仗齐起,铁骑车轱辘渐渐驶离金陵城,江镇北看着仪仗队消失在视线中良久后才回神。
早晨的天空碧空如洗,万里如云。
他的女儿,不是囚在金丝笼的小雀儿,而是振翅高飞的飞雁,将去往更广阔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