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季没什么人。”
“那如果…”程苏桐看向古戏台:“如果每个住店的客人晚上都能在戏台边,免费听一段原汁原味的白剧呢?不用专业的剧团,就你儿子唱,配上简单的三弦。”
安楚歆已经接上思路:“沙溪的客栈大多主打安静避世,但如果有一家能让客人体验真正的活着的本土文化——不是表演给游客看的商业演出,而是一个本地少年在六百年的戏台上,唱他从小就会的歌谣。”
她顿了顿看向阿鹏:“你可以把学校的作业和学戏结合起来,比如语文课要求写传统文化传承,你就写自己的学戏经历。历史课讲到明清戏曲,你可以去图书馆查白剧的渊源,这不冲突。”
阿鹏眼睛亮起来。
程苏桐加了一句:“如果你担心他将来出路,艺校的白剧传承班,毕业后可以去文化馆、非遗中心,或者像我们刚去的周城扎染坊一样,用新媒体传播传统文化,这反而比普通导游更有稀缺性。”
男人沉默了。他看看儿子又看看古戏台,最后叹了口气:“那我…让他试试?但如果期末成绩下降…”
楚歆说:“我帮他补课。我是老师,虽然不教白剧,但教学习方法。这几天我们都在沙溪,晚上可以让阿鹏来客栈我看看他的功课。”
程苏桐惊讶地看向她,这不在计划中,安楚歆回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接下来三个晚上沙溪客栈的小院里多了一盏灯。
阿鹏带着作业本和三弦来,安楚歆真的像当年给程苏桐补物理一样给他讲数学题、改作文。,程苏桐则在旁用手机查白剧的资料。
“你看这道几何题。”安楚歆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证明这两条线平行,就像证明戏台上,生角和旦角的走位要对称,都有内在的规律。”
阿鹏恍然大悟:“哦!就像走圆场必须左脚起右脚落!”
“对。”安楚歆点头:“任何技艺到深处,都是数学。”
程苏桐负责“艺”的部分,她发现阿鹏虽然唱得好,但完全不懂白剧的历史。
“你知道《望夫云》为什么是大理最经典的剧目吗?”她翻出资料:“因为苍山玉局峰上真的常有云朵像女子眺望,这是地理。南诏公主与猎人的爱情传说,这是文学。白族妇女用这个剧来抒发对出门丈夫的思念,这是社会学。”
阿鹏听得入迷,他从未想过自己唱的东西背后有这么深的脉络。
第三天晚上,补习结束后阿鹏没急着走
“安老师,程姐姐。我能…在戏台上唱一次完整的吗?就给你们听。”
古戏台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阿鹏站上去深吸一口气,开口唱起《望夫云》的选段,少年的嗓音清亮,在戏台间回荡。
程苏桐悄悄录下视频,唱到动情处她感觉到安楚歆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
戏唱完了。阿鹏鞠躬,有些不好意思:“还有…我阿爸说如果你们不嫌弃,明天想请你们吃饭,他说想通了,如果唱戏是阿鹏的命,他认了。”
“安老师,你这几天,特别像当年给我补课的时候。”
“是吗?”安楚歆看着前方石板路:“但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当年给你补课是因为责任,因为我是老师,你是学生。现在给阿鹏补课是因为…我想把这个老师的身份,用在你教会我的方式上。”
“我教你什么了?”
“教我怎么在规则之外,找到帮助人的方法。教我怎么把应该做变成想要做。”
程苏桐鼻子一酸。
安楚歆抬手用指背擦过她的眼角,这个动作她已经做得很娴熟。
“别哭,明天还要去剑川看木雕。”
“安老师,我突然觉得,这些手艺多好啊,我不想让它们消失,我想让大家都能了解、去保护、去关注。”
安楚歆重新往前走,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嗯。。。你放假前说不想再把文化的尸骸切成漂亮的切片,那我们就来看活的,顺便帮它们活得更久一点。你可以准备一个关于非遗的新项目?”
“好主意”
皎洁的月光洒满整个沙溪,檐角的铜铃在夜风里发出清脆声响。
愿为山海,与尔同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