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施惠眨了眨被陈醋浸泡的眼球,害怕听到江闽蕴的回答,于是迅速自作主张地替他解释,“可能我记错了,对,这句话应该是别人说的……算了,是我先没有守信用,所以你也没有,我们扯平了。不过……不过真的不能继续做朋友吗?谈恋爱和交朋友不冲突的吧?就是吃顿夜宵而已也不行吗?我在这等了你几个小时,虽然睡了一会,但是也等了挺久的……”
江闽蕴转头看向窗外,电闪雷鸣过后,暴雨不知何时迎来了短暂的停歇。
“说完了吗?”闷在口罩里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江闽蕴稳住身体,用左手从鞋柜上拿了一把伞递给李施惠,“说完了就回家去吧。”
他忍住扭曲手臂的疼痛,从怀里抓出一个湿漉漉的钱包,把钱包里剩下所有被雨水泡到发皱的钞票递给她:“打车回家吧。”
关于做朋友的事情,江闽蕴一个字都没有说,但李施惠已经完全明白。
她想起梁辛玉口中“全心全意”四个字,一把利刃插在她的肩膀上。
李施惠干干地瞪着那把湿红的纸钞,缓慢地后退了一步,已经痊愈的后脑再次产生剧烈的幻痛,她痛到伸手扶住栏杆,才能维持最后的体面。
“谢谢,我有,不用了。”
空气安静几秒。
“嗯,好。”
江闽蕴没有勉强,于是重新垂下手。
他在李施惠面前变成了一块可恨可憎的牛皮糖,黏软温柔而又刀枪不入,无坚不摧,以至于让李施惠用尽全部力气和技巧也无法再攻破。
那你为什么要接近我,接住我,接纳我?
江闽蕴?
为什么要在我喜欢上你之后,喜欢上别人?
江闽蕴?
为什么喜欢上的人偏偏要是我救回来的梁辛玉?
江闽蕴?
李施惠动了动嘴唇,提不起微笑,说不出挽留,只好说再见。
也只能说再见。
“那,江闽蕴,再见。”
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往楼下走。
脚步声干而脆,像踩碎心脏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黑暗楼道里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弱。
江闽蕴一直站在门口,维持李施惠离开时的僵硬姿态,直到那阵脚步声彻底消失不见。
身上无数被踢打,切割的伤口都在叫嚣着疼痛,像火在他身上烧。
他弯下腰,收拾李施惠掉落在地上的菜肴。
都是她喜欢吃的,让江闽蕴不可避免地想起李施惠坐在他对面吃这些菜肴时鼓起的柔软脸颊。
下次看到会是什么时候,还是永远不见。
一双漂亮的皮鞋从楼上走下来,出现在他面前。
江闽蕴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早知如此。
他不紧不慢地把那些本该被放进盘子加热摆放在餐桌上的佳肴用手一点一点抓进破裂了一个小口的塑料袋里。
最终还是梁辛玉先开口:“你为什么要骗她?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女朋友了?”
江闽蕴没有说话,他的手上沾满红油,在微弱暗光中像流动的鲜血。
梁辛玉注意到,有些害怕地绕开他,往楼层下方走了两步,做出随时撤离的姿态。
直到江闽蕴把满地狼藉收拾干净,才慢慢站起来,他的面色苍白,神情恍惚,像个变异的僵尸,俯视她。
红油顺着江闽蕴的指尖,一点一点滴落,漂浮在他脚边的积水里。
梁辛玉不免被江闽蕴的的眼神恐吓,用一种极其幼稚地口吻虚张声势般大喊:“别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不就是喜欢她?爱她爱得要死了吧?干嘛还拿我当挡箭牌!懦夫!”
她又后退了几步,想像斗牛士一样疯狂抖动手中的红布激怒江闽蕴,却发现那头牛是个瞎子,周身没有丝毫如同寒假那夜要把她置于死地的杀气。
只有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