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陆云停睡得格外踏实。第二日醒来时,已过了辰时四刻。
地上的被子收拾了起来,萧寒玉正靠在桌前,握着茶杯,笑盈盈地看着他:“师兄早,你是要先盥洗,还是先换衣衫?”
此时,萧寒玉已经换回了本貌。与四年前相比,并没有太大差别,只是身量更高了些,五官张开了些,但更显英俊。玉琢般的脸上,一双眸子似星辰闪烁,鼻梁俊朗挺拔,薄唇上挂着盈盈笑意,看得陆云停心绪一动。
陆云停忙挪开眼:“你这样貌?”
萧寒玉笑道:“师兄是看习惯了石头先生那张脸?需要我换回去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萧寒玉摸了摸下巴:“师兄是想问我之前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吧……易容术,师兄怎么会不知?”
仙门中,确实大有会易容之术的人。但能做到天衣无缝,这么久不被旁人看出破绽的,萧寒玉却还是头一个。
陆云停:“我知道是易容,只是你这易容术太过于纯熟,都过了这么久了,我才发现。”
萧寒玉弯着唇角:“可还是被师兄你识破了,不是吗?”
也对,易容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容貌,甚至声音,但却改变不了他原本的心性,动作和神态。只要对这个人足够了解,总能发现蛛丝马迹。
“师兄,你先盥洗。一会儿想吃点什么?我去买了带回房间来。”
陆云停:“躺了几日腰酸腿乏,一块儿出去吃。”
萧寒玉:“也好,心悦过来了,等会儿一起。”
客栈一楼的大堂里,陆云停与萧寒玉择了一处临窗位置坐下,小窗外便是主街。此时已过了早饭时间,大堂里并没有什么人,但窗外的长街上,却是人潮涌动。
几个总角孩童,背着青布书包,嬉笑着奔向私塾;街边的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须发皆白的老翁拄杖缓行,悠然盘桓;三五妇孺挎着竹篮,在菜摊布匹间流连笑语,绢帕轻扬。
市井烟火,喧嚣滚烫。
陆云停竟看得呆住了。
店小二拿着菜谱走过来:“二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萧寒玉道:“素包,小米粥,再来两个清淡可口的小菜。”
店小二:“好嘞,马上到,客官先坐会儿。”
陆云停这才将视线从窗外挪了回来:“不等心悦一起?”
“他买东西去了,不用等他。”
店小二很快便将饭菜上齐,陆云停低头喝粥,并未尝出个咸淡。其实,对他来说,吃不吃、吃什么,都无所谓。
见他抱着粥碗猛喝,萧寒玉笑着提醒道:“师兄,你且留点肚子,心悦去给你买吃食了。”
陆云停心中奇怪,这儿不是已经有这么多饭菜了,还买什么?
就见心悦提着个餐篮,走了进来。他一见到陆云停,笑得嘴都快扯到耳后了:“云停仙君,早啊。”
说完,似乎觉得现在都快到巳时,“早啊”并不妥当,又红着脸,小声道:“午啊,云停仙君。”
闻言,陆云停和萧寒玉皆是一愣。头一次听人打招呼说“午啊”的,这“午啊”,是个什么鬼。
陆云停怕心悦尴尬,忙接过餐篮,招呼心悦坐下。
而萧寒玉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悦人小,本就不善言辞,被这么一笑,更加不知所措,他看向陆云停,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陆云停不擅安慰人,只得拿了筷子敲了一下萧寒玉的手,道:“吃饭时不许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