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前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任正浠这是要听实话了。陈先前放下杯子,脸上露出了认真的神色:“书记,曹震同志之所以七年没有得到提拔,不是因为他能力不行,也不是因为他工作干得不好,而是因为他得罪了黄志坚副书记。”任正浠的眉头微微挑了挑,没有说话,示意陈先前继续说下去。“事情要从七年前,曹震刚到矿山镇当党委书记的时候说起。”陈先前缓缓开口,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得清清楚楚。原来七年前,曹震刚调任矿山镇党委书记,就赶上了镇里老集体铁矿的承包权到期,重新发包。当时黄志坚就给镇里打了招呼,想让华矿以极低的价格承包这个铁矿。可曹震顶住了压力,坚持公开招标,最终把铁矿承包给了一家资质齐全、报价合理的外地企业,断了黄志坚的财路。从那以后,黄志坚就记恨上了曹震,处处给他穿小鞋。这七年里,黄志坚先后三次,想把曹震从矿山镇党委书记的位置上调走,安排到市科协、市文联这种闲职单位,彻底把他边缘化。可沈明远,十分欣赏曹震的能力和原则性,每次都以矿山镇的工作离不开曹震为由,硬生生拦住了。沈明远任市长后,多次向市委推荐曹震,想提拔他担任副市长,都被黄志坚在常委会上以各种理由拦了下来。黄志坚也想过找机会把曹震免掉,可曹震这个人,原则性极强,做事滴水不漏,在矿山镇工作七年,清正廉洁,一心扑在工作上,黄志坚根本抓不到他任何把柄。没办法,黄志坚只能用手里的权力,一直压着曹震,不让他得到提拔,让他在矿山镇党委书记这个位置上,一待就是七年。“书记,曹震同志自己心里也清楚,有黄志坚在安武市,他根本没有晋升的机会。”陈先前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所以这几年,他也彻底放下了晋升的念头,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矿山镇的工作上。”“这七年里,他带着镇里的干部群众,修公路,建水利,整改矿山安全生产,规范矿产开采秩序,解决了一大批历史遗留的信访问题,把矿山镇从一个事故频发、矛盾重重的乱镇,干成了全市的经济强镇、先进乡镇。各项工作,年年都是全市第一。”陈先前看着任正浠,语气里满是认可和肯定:“书记,像曹震这样,有能力、有原则、肯干事、能干事的干部,就因为不肯同流合污,就被一直压制,不仅寒了干部的心,也不利于安武市的工作开展。这样的人才,要是一直被埋没,实在是太可惜了。”任正浠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了然。他看着陈先前,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缓缓开口问道:“先前,你跟这个曹震,私下里,有什么交情?”这句话一问出来,陈先前的脸瞬间红了,身子微微一僵,有些局促。他没想到任正浠会问得这么直接,这么一针见血。不过只是一瞬间,他就稳了稳心神,坐直了身子,看着任正浠,没有丝毫隐瞒:书记,我跟曹震,是2000年市委党校中青年干部培训班的同学,同期在党校学习了三个月。”陈先前十分坦白:“在党校学习期间,我们俩住一个宿舍,经常一起交流工作,探讨问题,脾气相投,关系走得比较近。”“我承认,今天向您举荐曹震同志,有我们同学之间的私交在里面。”陈先前的目光坦荡,看着任正浠,“但更多的,是出于公心。”“安武市现在的情况,您比谁都清楚。能干事、肯干事、还敢跟歪风邪气作斗争的干部,太少了。曹震同志在矿山镇待了七年,对黄家在矿产行业的所作所为,了如指掌,也一直没有向黄家低头。这样的干部,正是我们现在需要的人。”“我向您举荐他,不是为了给他谋个一官半职,是不想看着这样一个好干部,就这么被埋没了。也是想给您找一个熟悉情况、可靠能用的帮手。”说完,陈先前微微低下头,等着任正浠的批评。他知道,在官场里,私下向一把手举荐自己的同学,是很敏感的事。要是一把手觉得你在拉帮结派,培植自己的势力,那后果不堪设想。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任正浠听完,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任正浠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晚上九点。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笑着开口说:“我看曹震这个时候,应该就在招待所楼下等着吧。”陈先前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错愕。任正浠看着他,笑容不变,语气平淡地说:“你去打个电话,让他上来吧,我跟他聊一聊。”顿了顿,任正浠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淡淡的严肃:“不过先前,我也要跟你说一句,以后再有这类事情,要先跟我明说,不要绕弯子。”任正浠笑容陡然消失,语气中带着警告的意味:“市委用人,看的是能力、品行、实绩,只要是好干部,我们绝不会埋没,但旁门左道的心思,一点都不能有,明白吗?这一次就算了,下不为例。”这句话,既给了陈先前台阶,也隐晦地警告了他,以后不能再搞这种小动作。陈先前的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他原本以为自己做得隐秘,没想到任正浠早就看在眼里,连曹震在楼下等着都猜得一清二楚。他这点小心思,在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眼里,简直就是无所遁形。他心里清楚,任正浠能一眼看穿他的安排,却没有当场点破,反而给了他坦白的机会,已经是给了他极大的面子。同时,这句话也是在提醒他,凡事要光明正大,不能搞私下串联的小动作,这是官场里的大忌。:()重走政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