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发生后,两人因为在救灾一线牺牲,被追授了烈士称号,成了全市,乃至全省学习的榜样。如今,笔记本里的记录,把这层光鲜的外衣彻底撕碎了。牺牲的市委书记,竟然是导致大桥坍塌的始作俑者之一,被追授的烈士,背后却有着如此不堪的贪腐勾当。一旦这些内容公之于众,会对安武市委市政府、甘单市委市政府,乃至冀北省委省政府的公信力,造成毁灭性的打击。甚至会引发整个冀北省官场的大地震,带来的政治影响,不可估量。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中。最终,还是凌尚海先打破了寂静,他掐灭手里的烟头,坐直了身子,看着任正浠,语气严肃地开口道:“书记,除了余建波的案子和华矿公司的调查进展,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向您专门汇报。”任正浠抬眼看向他,微微颔首:“你说。”“就是之前发生在您办公室的,恐吓信和子弹案件,我们已经彻底查清了。”凌尚海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也带着几分终于破案的释然。“这件案子,我一直让黄志峰同志带队,成立了专门的专案组,秘密开展调查。市委大院内部的监控,大多集中在楼道和出入口,办公区的边角地区,存在不少监控盲区,给排查工作带来了不小的难度。”“由于监控大多是模拟信号,画面清晰度有限,加上案发时间是双休日,大楼里值班人员极少,很多区域的监控还有死角,一开始并没有直接拍到嫌疑人的清晰画面。”“最后黄志峰认为,既然嫌疑人能精准进入市委办公楼,打开书记办公室的门,必然有内部人员接应。”凌尚海的语气愈发沉稳,继续说道:“于是专案组立刻把排查重点,放在了市委办公室内部人员身上,逐一排查周六日有谁进出过市委大楼,有谁掌握书记办公室的备用钥匙,有谁在案发前后有异常行踪。”“经过专案组同志反复的走访、核对、排查,最终把疑点,锁定在了市委办公室副主任吴卫华身上。”任正浠听到吴卫华的名字,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凌尚海看着任正浠,点了点头,认真说道:“专案组发现,案发前的周六傍晚,吴卫华以加班整理材料为由,回了市委,还把一个陌生男子带进了市委大院。”“他亲自开车,让陌生男子躺在车后座的地板上,避开了门口保安的详细登记和盘问,把人带进了办公大楼。”“周日当天一大早,吴卫华再次回到市委,前后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就离开了。”说到这,凌尚海忍不住冷笑一声,“他们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可是吴卫华开车出了大院,在离市委大院不到三百米的路口就停下了。”“那里有交通部门安装的红绿灯监控摄像头,24小时用胶卷录像,我们调取了当天的录像,拍到了那个人从吴卫华的车上下来的画面,也拍到了他的正脸,还拍到他上了路边的出租车。”说到这里,凌尚海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冷硬:“经过身份比对和走访排查,我们最终确认,这个人叫裴成明,滇省人,之前一直在华矿公司上班,是黄嘉明手下护矿队的一个小头目,手上沾了不少事,之前就因为寻衅滋事、故意伤害,被处理过两次。”“我们查到,事发之后,裴成明就立刻离开了冀北省,坐飞机回了滇省,专案组一度失去了他的踪迹,只能持续在安武市范围内布控。”“就在四天前,裴成明突然乘坐火车,悄悄潜回了安武市。他刚在火车站下车,就被专案组提前布控在车站的治安巡逻民警发现了踪迹,当场实施了抓捕。”凌尚海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继续说道:“这件事我们全程保密,除了专案组核心的几个人,没有任何人知道裴成明落网的消息。我们对他进行了秘密审讯,裴成明的心理防线很快就崩溃了,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得清清楚楚。”“这件事,是黄志坚的儿子黄嘉明,一手策划指使的。吴卫华是黄嘉明安排好的人,负责给裴成明提供您办公室的钥匙,带他进出市委大院,还提前摸清了大院里的监控盲区和巡逻规律,让裴成明提前躲进了办公楼的杂物间,等到深夜再潜入您的办公室,放下了恐吓信,之后又回到了杂物间里躲着,一直到第二天一大早,吴卫华返回市委大院将裴成明带出来。”“事成之后,黄嘉明给了裴成明二十万现金,让他永远不要再踏入冀北省。结果裴成明生性好赌,拿着钱回到滇省后,就偷渡到玉石国,去了那边的地下赌场,半个月就把二十万输了个精光。”“这次他偷偷潜回安武市,就是这小子留了个后手。当初黄嘉明吩咐他干这件事的时候,他偷偷用手机录下了两人的对话,这次回来,就是想拿着这段录音,再找黄嘉明敲一笔钱。他万万没想到,刚下火车,就被我们的人控制住了,人证、物证、录音证据,全都落到了我们手里。”“直到现在,黄嘉明、吴卫华,甚至黄志坚本人,都还不知道裴成明已经落网,更不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全部的证据。”凌尚海的汇报结束,房间里再次安静了下来。任正浠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当初在办公室里看到那枚子弹和恐吓信的时候,他就怀疑过,这件事是不是黄家的人干的。只是当时没有确凿的证据,加上后续的工作重心,放在了整顿政法队伍、推进扫黑除恶工作上,这件事就由凌尚海到任后,带着人秘密追查。只是他没想到,这件事的主谋,竟然是黄志坚的儿子黄嘉明。他的心里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黄志坚到底知不知情?如果黄志坚知情,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太过恶劣了。:()重走政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