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黄志明和黄志坚主动退休,放弃了手里的职务,黄家在甘单市官场的影响力,也不会彻底消失。只要给黄家喘息的机会,等这阵风过去了,靠着这些门生故吏,黄家随时都能东山再起。更何况,黄家家族庞大,除了黄志明和黄志坚这两个核心人物,还有不少旁支的子弟,在甘单市各个县区、各个单位任职。就算黄志明和黄志坚退了,这些人还在,黄家的根基就还在。现在答应了黄志明的条件,不追究黄家的问题,无异于放虎归山,留了无穷的后患。胡文峰的心里,瞬间就打定了主意,斩草必须除根。对于黄家这种盘踞地方多年的利益集团,要么不动,要动,就必须连根拔起,绝不能给他们任何死灰复燃的机会。省里的主要领导,也是这个意思。想到这里,胡文峰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志明同志,你才五十八岁,志坚同志也才五十六岁,都还年富力强,正是为党和人民工作的好年纪,怎么就想着退休了?”“甘单市的发展,还需要你们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同志,多把把关,多出出主意,提前退休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他的话听着是挽留,是关切,可话锋一转,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不过,关于你刚才说的,自我反省,检讨自身问题的事,我还是要多说几句。”“我们的干部,不管在什么位置,不管年龄多大,都要时刻绷紧党纪国法这根弦,不管是自己,还是身边的亲属,身边的工作人员,都要严格约束,严格管理,出了问题,就要正视问题,解决问题,而不是想着用退休的方式,一退了之。”“市委的态度很明确,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职位高低,不管背后有什么背景,只要触犯了党纪国法,就一定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绝不手软,这一点,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几句话,彻底断了黄志明所有的念想。他想以退休换平安,胡文峰根本不接这个茬,不仅不接,还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不管是谁,只要出了问题,就一定会一查到底。黄志明的身子猛地一震,放在膝盖上的手,瞬间攥成了拳头,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瞬间从心底冲了上来。他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愿意放弃所有的权力,主动退休,胡文峰竟然还是不肯放过黄家,非要赶尽杀绝。他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狠厉,看向胡文峰,语气里带着几分寒意:“胡书记,话不能说得太满。”“我黄志明在甘单市干了一辈子,自问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组织,对不起老百姓的事,我父亲在甘单市,在冀北省工作了一辈子,门生故吏遍布全省。”“真要是闹大了,丢的,可不止是我黄志明一个人的脸。”这番话,已经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了,他是在告诉胡文峰,要是非要赶尽杀绝,他不介意鱼死网破,把甘单市,甚至冀北省更多的人和事,全都掀出来。到时候,不仅黄家要完,胡文峰也落不到什么好,甚至整个冀北省的官场,都会引发一场大地震。胡文峰听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眼神里的寒意瞬间迸发出来,死死地盯着黄志明:“黄志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用黄老来威胁我?还是在用组织来威胁我?”“黄老一辈子光明磊落,对党忠诚,为人民服务,难道你现在要让他晚节不保,因为你这些混账事,蒙羞受辱吗?”“我告诉你,党纪国法面前,没有任何人有特权。”“别说你想鱼死网破,就算你今天走出这个门,敢做任何出格的事,组织上照样能一查到底,绝不手软。”“到时候,不仅保不住你想保的人,连你自己,连黄老一辈子的清誉,都要被你彻底毁了!”胡文峰的怒吼声在书房里回荡,每一句话都像重锤一样,砸在黄志明的心上。黄志明的身子瞬间僵住了,眼底的狠厉瞬间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无力感。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他知道,自己最后的底牌,也被胡文峰彻底撕碎了。他拿父亲的声誉来威胁胡文峰,可胡文峰直接用父亲的声誉,堵死了他所有的路。他真的敢鱼死网破吗?他不敢。他这辈子,最敬重的就是自己的父亲。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不在乎自己的前途,却不能让父亲一辈子的清誉,毁在自己手里。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连一点翻身的余地都没有。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黄志明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说一句话。胡文峰也没再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着他。最终,还是黄志明缓缓站起身,像是瞬间老了十岁,对着胡文峰微微欠了欠身,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胡书记,我先走了。”胡文峰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黄志明转身,脚步踉跄地走出了书房,走出了胡文峰的家。外面的夜色更浓了,晚风带着凉意吹在他的脸上,他却浑然未觉,只觉得浑身冰冷,从脚底一直凉到了心底。他知道,黄家,完了。5月25日,下午。石市的初夏已经带上了几分燥热,证券营业部的大厅里,中央空调开得很足,却依旧驱散不了人群里的喧嚣与躁动。巨大的电子屏幕上,红色绿色的数字不停跳动着,映在大厅里每一个股民的脸上。有人欢呼,有人叹气,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味、汗味,还有股民们此起彼伏的议论声,热闹得像是集市。任正浠背着黑色的背包,走进了营业部的大门。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普通的休闲装,戴着鸭舌帽,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重走政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