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的冀北大地,朔风卷着细碎的雪沫,一遍遍刮过甘单市的街巷。街边的悬铃木落尽了最后一片黄叶,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里微微晃动,像极了此刻甘单市官场里,那些悬而未定的人心。此时的甘单市,早已进入了换届前的敏感期。距离明年年初的县乡两级换届,只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全市十九个区县的党政主官,市直各个部门的一把手,心思都活络了起来。市委办公大楼的走廊里,平日里稀疏的脚步声,这段时间变得密集起来。各个区县的领导,借着汇报工作的名义,一趟趟往市委大院跑。手里的汇报材料是次要的,真正的目的,是借着汇报的机会,在市委领导面前露个脸,探一探口风,摸一摸这次换届的风向。市委组织部更是成了整个市委大院最热闹的地方,管泽林的办公室门口,永远排着长队。哪怕是已经下班了,他的办公室里依旧不断有人进进出出。可这位执掌全市干部任免大权的组织部长,却始终守口如瓶,脸上永远是那副不咸不淡的笑意,任谁来探口风,都只能得到几句“按市委统一部署推进”“严格遵守换届纪律”的官话套话。组织部各个科室的工作人员,这段时间也全都绷紧了弦,尤其是干部科的灯,每天都要亮到深夜。全市各个区县、各个市直部门的干部档案,被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拟调整岗位的初步人选,都要经过反复的核查、比对、筛选,稍有风吹草动,就要重新调整。保密工作更是做到了极致,所有参与换届方案拟定的工作人员,全都签订了保密责任书,连下班回家,都不能提半个和换届相关的字。可越是保密,坊间的小道消息就传得越疯。今天传某某区县的书记要调市直,明天传某某县长要接任书记,后天又传哪个副局长要扶正。各种版本的人事调整方案,在酒桌、饭局、私下的聚会里传来传去,传得有鼻子有眼,可真要追根溯源,却又找不到任何一个确切的源头。甘单市下辖的19个区县,更是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盘算。峰岭区刚刚经历了一场班子大地震,九名处级干部被查处,新的班子刚上任不到三个月,就迎来了换届。新任区委书记冯景,这段时间几乎天天泡在下面的乡镇里。一方面是推进矿产行业的整改关停,另一方面,也是借着调研的机会,摸清各个乡镇班子的底数,为接下来的乡镇换届做准备。他心里明白,这次换届,是他彻底掌控峰岭区局面的最好机会。只有借着换届,把各个乡镇、各个区直部门的关键岗位,换上能干事、听指挥的人,才能真正打破峰岭区过去几十年形成的利益圈子,把市委的整改部署,真正落到实处。西部的涉河县、安武市,这些矿产资源富集的区县,更是成了换届博弈的焦点。这些区县靠着矿产资源,财政实力雄厚,各个乡镇的主官岗位,更是成了无数人争抢的香饽饽。每天都有从省里、市里打来的招呼电话,递来的条子,涌向这些区县的书记、县长。东部的平原农业县,像丰乡县、广名县、丘林县这些地方,情况又不一样。这些县财政实力薄弱,没有矿产资源的红利,干部们争抢的,更多是进城的机会,或是调到实权部门的可能。就连市委市政府大院里,平时见面只是点头打招呼的同事,现在也会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换届的人事安排。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期待,几分忐忑,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焦虑。在这场没有硝烟的博弈中,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前途奔波着。有人春风得意,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有人愁眉苦脸,担心自己会被边缘化,还有人冷眼旁观,等着看最终的结果。甘单市的官场,就像一口被慢慢加热的大锅,水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早已暗流涌动,只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就会彻底沸腾起来。没有人知道,这场看似波澜不惊的博弈里,藏着多少人的野心与算计,又藏着多少人的忐忑与不安。更没有人能想到,这场换届风暴掀起的第一记重锤,会毫无征兆地落在了安武市,落在了市委副书记骆兴林的头上。12月11日,甘单市委组织部突然发布任免通知:免去骆兴林安武市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职务,任命其为丰乡县县委委员、常委、副书记;任命卢伟良为安武市市委常委。这份通知未经过任何事前吹风与酝酿,在全市官场掀起了一场猝不及防的震动。谁也没有想到,市委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对安武市的领导班子进行调整。而且调整的对象,还是手握组织大权的市委副书记骆兴林。更让人意外的是,骆兴林的新职务,竟然是丰乡县县委副书记。从安武市这个甘单市经济实力最强的县级市的市委副书记,调到丰乡县这个全市最穷的农业县当县委副书记,虽然级别都是副处级,依旧是副书记,可其中的差距,不啻于天壤之别。安武市市委办公楼里,瞬间炸开了锅。各个办公室的门都虚掩着,里面的人压低着声音,议论着这份突如其来的任免通知。各种各样的猜测,在办公楼里流传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此时的骆兴林,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拿着红笔,一点点修改着那份被打回的乡镇换届方案。他还在琢磨着怎么修改那份换届方案,争取下次书记办公会能通过。他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去找柯华和何文龙通通气,哪怕在方案里加上几个异地交流的名额,做做样子,也要把自己的核心布局保住。他甚至已经和几个乡镇的党委书记、镇长等其他干部提前通了气,许了承诺,就等着方案通过,把自己的人都安排到位。:()重走政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