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进来。”骆兴林头也不抬地说道。他的秘书王聪彝,脸色苍白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双手微微颤抖着。“骆……骆书记,市委组织部刚刚发来的任免通知。”王聪彝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把文件递到了骆兴林的面前。骆兴林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接过文件,当他的目光落在文件上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僵住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免去骆兴林安武市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职务,任命骆兴林为丰乡县县委委员、常委、副书记”这一行字,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眨了眨眼,又仔细看了一遍,没错,白纸黑字,盖着市委的鲜红印章,清清楚楚地写着他的名字和新的职务,丰乡县县委副书记,没有提到让他兼任丰乡县县委组织部长。这几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刺进了他的心脏。骆兴林手里的钢笔,“啪”的一声掉在了办公桌上,墨水溅了出来,在洁白的文件上留下了一道刺眼的黑色痕迹。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大脑一片空白。骆兴林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会在这个时候,被突然调离安武市。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王聪彝紧张的呼吸声。王聪彝站在那里,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跟着骆兴林三年多,从来没有见过骆兴林这个样子。过了足足有五分钟,骆兴林才缓缓回过神来。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嘴角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骆兴林无力地向王聪彝挥了挥手,让他出去。王聪彝轻手轻脚地退出办公室,轻轻关上门后,满脸焦虑,自己接下来该何去何从?办公室里,骆兴林缓缓靠在办公椅的靠背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脚底一直窜到了头顶。他在安武市工作了整整十年,从康城镇的镇长,一步步走到了市委副书记的位置。这十年里,他兢兢业业,小心翼翼,好不容易才熬到了今天这个地步。眼看着任正浠就要卸任安武市市委书记,柯华接任书记之后,市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他本来以为,凭借自己的资历和在安武市经营多年的人脉,这个市长的位置,他有足够信心争取得到。为了这个目标,他才在这次乡镇换届的方案里,动了那些小心思,想要借着换届的机会,把自己的人安插到各个乡镇的关键岗位上,巩固自己在安武市的话语权,为自己接任市长铺路。可现在,一纸任免通知,把他所有的盘算,所有的野心,全都打得粉碎。从安武市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到丰乡县县委副书记,看似平级调动,依旧是三把手,实则是明升暗降,毕竟到丰乡县,他不再兼任组织部长。安武市是甘单市经济实力最强的县级市,是冀南地区的工业重镇,他这个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的位置,手握全市的组织人事大权,在安武市的官场里,是名副其实的三号人物。而丰乡县,是甘单市东部最偏远的平原农业县,工业基础几乎空白,财政实力在全市垫底,是出了名的穷县、弱县。更何况,他到了丰乡县,只是众多县委副书记中的一个,没了组织部长这个兼职,他的手里就没有了组织人事大权,更没有了在安武市经营十年的根基。到了那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他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断了翅膀的雄鹰,别说再进一步,就连能不能站稳脚跟,都是个未知数。晋升正处级,接任安武市市长的希望,彻底落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和酸楚,像是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他感觉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都白费了。紧接着涌上来的,是对未知前路的深深担忧,丰乡县那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那里没有他熟悉的人脉,没有他经营多年的势力,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而且丰乡县的县委书记和县长,都是在那里工作了多年的领导,他一个外来的副书记,没有任何根基,想要在那里打开局面,难如登天。一股深深的担忧,笼罩在了他的心头。骆兴林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看着办公桌上那些他亲手批阅的文件,看着窗外熟悉的市委大院,心里充满了不舍和不甘。可事已至此,他又能怎么样呢?之前毫无风声,他一点准备都没有,甚至连他在市里的关系都没提前给他透露任何消息,现在市委的任免通知已经下发,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根本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骆兴林的心里,别提多后悔了。他后悔自己当初太心急了,后悔自己被那点虚无缥缈的野心冲昏了头脑,在书记办公会上,拿出了那份完全违背任正浠指示的换届方案。制定换届方案之前,任正浠已经把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加大干部异地交流力度,打破干部长期在一地任职形成的利益圈子,是这次乡镇换届不可动摇的核心原则。可他却置若罔闻,依旧我行我素,想借着换届的机会,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势力。他后悔自己耍了那些小聪明,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以为凭着自己在安武市多年的经营,以为自己是市委三把手,是任正浠的盟友,任正浠就算不满意,也不会轻易动他。可他错了,错得离谱。任正浠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轻易妥协的人,从他掀翻黄家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任何敢阻碍他工作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之前骆兴林抱着侥幸心理,觉得任正浠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甘单市的整改工作上,顾不上安武市的换届细节,就算方案里有些私心,他认为也能蒙混过关。现在想来,那些想法,简直是愚蠢至极。自己这点上不了台面的小心思,在任正浠眼里,恐怕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他现在才明白,自己在书记办公会上拿出那份方案的时候,就已经触碰到了任正浠的红线。:()重走政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