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旧账
方建华把车停在东门老街巷口的时候,看了看手表。
十一点四十五分。
他本来不打算来。
方怡云说的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周明远今天中午要动手,他不只是对陆廷山。那句话没有说完。但方建华听懂了——她说的是他。是她自己。
所以他应该待在办公室里,关上门,哪也不去。
但他坐了半个小时,什么都没干。就是坐在窗边,看着阳光一寸一寸地移过桌面。然后他站起来,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
也许是因为那条短信。
中午之前,我有一个提议。你会感兴趣的。
二十年没有说过一句话,突然来了一条短信,说"你会感兴趣的"。他知道这不正常。他知道这是一个局。
但他想知道,这个局里有什么。
老街很窄,两边是老旧的骑楼,底层是商铺,卖杂货的、卖早点的、修表的。空气里有一股混合的气味——油烟、洗衣粉、还有不知哪家飘出来的中药味。
他记得这条路。
二十年前,他们三个人经常在这条路上走。那时候路比现在更窄,两边的楼也更旧,但空气里的味道是一样的。方耀庭走在前面,周明远走在中间,他走在最后。他们去的那家茶楼,是方耀庭常去的地方。
二十五年过去了。
他走到那家茶楼门口,抬头看了看招牌。还在。老旧的木板,褪色的红字,写着"东门茶楼"四个字。
他推门进去。
老板站在柜台后面,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三楼的包厢。"他说。
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伸手往楼梯的方向指了指。
他上了楼。楼梯很窄,木板踩上去吱呀作响。走到三楼,拐进走廊,走廊尽头就是那间包厢。
门虚掩着。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门进去。
陆廷山坐在里面。
他老了。比他记忆里的那个样子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二十年前深了不止一倍。但他的坐姿没有变——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桌上,像一尊石像一样一动不动。
桌上放着一个东西。一个牛皮纸信封。很厚,压在桌面上。
方建华站在门口,没有动。
陆廷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来了。"他说。
方建华没有回答。他走到桌边,在陆廷山对面坐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包厢里很安静。楼下隐约传来市场的嘈杂声,但在这里,什么都听不见。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照在桌面上,照在那个牛皮纸信封上。
陆廷山伸手,把那个信封推到桌子中间。
"你父亲的字迹。"他说,"方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