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骑风回到屋子,倒在床上。
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头脑却异常清醒,甚至是一片滚沸。她在床上翻来覆去,青青老师的话在脑海中反复冲撞。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从立下称帝宣言那天起,她就知道前路荆棘遍布。可那时的她满腔热血,甚至带着几分“你们瞧不起我,我偏要证明”的意气。
如今,只是见识了一处村庄的覆灭,目睹了官府的贪腐,她竟开始动摇了。
要回头吗?
回头,就不用直面人心的险恶,不必背负未知的罪孽,不必在深夜里被良知反复拷问。
恐惧是真的。
迷茫是真的。
对血腥的本能抗拒也是真的。
许骑风从日暮想到月上中天。
但是——
她想起阿椒握住她手时,眼中迸发出的、近乎凶狠的求生火焰。
想起青青老师数十年如一日,在被排挤的医道上孤身前行的身影。
甚至想起顾师侣那句“小怪物”背后,那偏执到扭曲的守护。
人总要选一条路,要走自己的路。
她可以退缩。
可然后呢?
要看着更多“阿椒”遭遇不幸,更多村落被付之一炬,那些本该庇护百姓的人心安理得地与豺狼为伍吗?
要违背对老师的承诺、离家前的豪言、那个发誓再不给任何人当狗的自己吗?
就这样,像个不敢面对现实的胆小鬼吗?
不。
一股微弱却异常执拗的火苗,从心底最深处的灰烬中重新燃起。
或许她依旧天真,心肠不够硬,前路比她想象的最黑暗处还要黑暗千百倍。
但许骑风还是要走。
走这条遍布荆棘,可能最终面目全非、不得好死的路。
她就是要称帝,就是要以女子之身,登顶那至高之位。
凭什么?
凭什么天下至尊之位,生来便默认只有男子可坐?史书由男子书写,将女子临朝称为“牝鸡司晨”,将女子干政视为“红颜祸水”。可细看那些帝王将相,荒淫暴戾、昏庸误国者少了吗?难道只因多了二两肉,便天然拥有了治理天下的资格与智慧?
她不服。
她读史,看那些被赞颂的权谋制衡,与后宅妇人的心机算计,本质有何不同?无非舞台更大、赌注更高罢了。
男子成王败寇,无论如何皆留其名。而史书中的女子呢?多少贡献被隐去,只能作为“某氏”、“某夫人”存在。若有女史官执笔,定会清清楚楚写下她们的名字——可她翻遍史书,未见一位。
这不仅是史书的缺失,更是现实的缩影。
她想起在皇城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