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惨淡,像掺了水的米汤,稀稀落落洒在大地上。
林逸尘走在前面,步子不疾不徐。
燕娼耀跟在她后头,第三块糕点下肚后,腹中那火烧火燎的饥饿感总算压下去些,可喉咙里还泛着干渴。她拧开从对方那得来的水囊抿了一小口——不敢多喝,这地方找水比找吃的还难。
“你不用进食的吗?”
燕娼耀终于忍不住问。
从破庙出来到现在,日头已渐高,可林逸尘除了偶尔喝两口水,什么都没吃。她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看对方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里愈发不平衡。
“不饿。”
许骑风答得简短,目光落在虚空某处——那是只有她能看见的系统地图,一条半透明的路径蜿蜒向前,指向瘟疫最猖獗的区域。
有【顽石之躯】傍身,她对食物的需求极低,饮水足以支持她行路。
燕娼耀撇撇嘴,到底没再问。
越往前走,景象越是凄绝。
起初还能遇到零星几个逃荒者——那已经不能算“人”,更像是裹着破布、勉强还能移动的骨架。
他们大多三五成群,互相搀扶着,脚步拖沓,在尘土中踩出深深浅浅的印子。有个老汉背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孩子的头无力地耷拉在他肩上,眼睛半睁着,也不知是死是活。
路过许骑风和燕娼耀两人时,老汉抬眼看了看她们。那眼神浑浊,没有祈求,没有贪惏,只有一种被饥饿打磨到极致的麻木。
许骑风握着刀,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掠过,继续向前。
她的食物不够分给这么多人。
渐渐地,活人几乎绝迹了,路旁的尸体多起来。
起初是一具两具,蜷缩在田埂下、歪倒在枯树边。后来是三五成堆,胡乱叠在一起。再后来,视野所及,随处可见以各种扭曲姿态僵直着的躯壳。
有些还保持着爬行的姿势,手指深深抠进干裂的土里;有些仰面朝天,嘴巴大张,像在呐喊,却再也发不出声音;还有些趴伏在地,身下一滩深色污迹,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气味也开始变了。
起初只是尘土和干草的味道,混着若有似无的酸腐气。越往前走,那股味道就越浓重——那是尸体在尚未完全腐烂时散发的腥甜,钻进鼻腔,黏在喉咙,让人作呕。
在转过一个长满枯黄蒿草的小土坡后,她们看见了一座“山”。
那真是座山。
由无数人体堆叠而成的、沉默的、骇人的尸山。
成千上万——或许更多——的尸骸被胡乱抛掷在此,层层叠叠,垒起数人高的恐怖屏障。最底下的已看不清形状,与泥土混作一团;中间的相互挤压,胳膊压着腿,头颅顶着胸膛;最上层的还有些新鲜,衣裳的颜色尚可辨认。
在惨淡的天光下,尸山投出巨大而扭曲的阴影,像大地上一道溃烂的伤口。几只食腐鸟站在尸堆顶端,歪着头,猩红的眼珠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看到了吗?”燕娼耀的声音有些发紧,指着那里,“那就是疫区最外围,专门用尸体挡着的。我上次来……还没堆这么高。”
她没说的是,上回来时,这里还只是些零散的尸体,她还能壮着胆子在边缘找找,看有没有刚断气不久、身上还带着点干粮的。现在这阵势,别说靠近,就是远远看着,都让人双腿发颤。
许骑风的目光扫过整座尸山,然后,停在一个角落。
一堆胡乱叠放的尸骸中,有一具显得格外突兀——它被裹在一只灰白色的、厚实的裹尸袋里,袋口用粗糙的麻绳紧紧扎住。与周围那些衣不蔽体、直接暴露在空气中的尸体相比,这只袋子简直干净整洁得过分。
苏苏,她在心里默问,这个瘟疫的传染途径是什么?
【飞沫传播和空气传播。目前我们未靠近重灾核心区,普通人只要严密遮蔽口鼻,即可有效预防。】苏苏清晰回应,【另外,兰兰拥有‘百螙不侵’体质,自身不受到瘟疫影响。】
“你在这等着。”
许骑风说着,抬步就要往前。
“你干什么去?!”燕娼耀一把拽住她袖子,声音都变了调,“那是疫区!沾上就死!”
许骑风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我得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