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河顿了顿,脑海闪过李开河的模样。
“李开河修为见识远胜於我,不愧是世家子弟,只是长在仙山,又受族中庇佑,心思到底单纯了些。”
“若今日是周衍前辈见得那龙鲤,恐怕只会以些许资粮、几句指点便將此事带过,绝不会如他这般,又是许诺除官,又是约定修阵,还觉得亏欠良多。”
“此人还不到三十岁,便要修成炼气境,恐怕在天墉李氏这等筑基氏族中,也不是等閒之辈。”
“虽说湖儿师尊也是李氏之人,李开河与湖儿关係紧密,但个中交情,还须理清。”
“若能藉此机会让家里搭上李氏,尤其与此人结下善缘…待他炼气成功,家里便能有个炼气境的援手,更能背靠天墉李氏。”
“一个雄踞天墉古城千年而不倒的筑基氏族,只是隨口一言,就敢改换一州官员,其家族底蕴,远非我能想像。”
陈长河眼中闪过清醒的光芒,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我陈家何时才能兴盛如此?”
今日与李开河交流后,方知修行界之大,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仙门、世家、散修、妖邪……
层次分明。
弱肉强食的法则,比之凡俗江湖更为赤裸。
“连李开河都瞧不上湖上妖邪,当初周衍的探查,兴许只是走个过场,他能赐下功法,替仙门收录湖儿,或许只是单纯想在湖边点化一家修行家族。”
“便如他当初所说,湖下既然有碧水蚌,不管如何而来,总归要有人替他去捞,刚巧湖儿又有资质,我和大哥也踏上了修行之路,一切便是顺水推舟,各取所需罢了。”
陈长河年岁渐长,又常与人打交道,加之时常听义父说些修行界的见闻,他早已对“仙师”失去了敬畏之心。
更多的,是以利益得失、利害关係去揣度衡量。
若非如此,当初他发现灵煞时,也不会立即怀疑周衍和沈丛云。
如今看来,倒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错怪了他们。
目前两人对陈家还算照拂,但这一切都是因为彼此没有利益衝突。
倘若有一天,陈家选择自己上交碧水蚌,不再经沈丛云之手,他是否还能像如今这般待陈家?
若有一朝,陈家想將这湖中灵蚌占为己有,周衍又是否能答应?
恐怕那时也只能起爭执,甚至刀兵相向吧。
修行者寿元更长,所求更大,又岂能免俗?
“归根结底还是自身弱小,才会畏惧这湖中的妖邪,若想庇护一方水土,使家族长兴,唯有自身修为足够高才可能。”
“若能如李开河一般,踏入先天炼气之境…诛灭那湖中潜藏的妖物,想来也非难事。”
思虑翻涌间,窗外圆月西沉,金乌渐渐东升。
陈家兄弟与李开河略作收拾,便施展轻身术,离了白鱼口,直奔灵麓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