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池水汽氤氳,泛著朦朧微光。
陈长河在池边青石上静坐了一夜,身侧木童又在吞吐灵煞,一呼一吸,竟有几分玄妙意味。
天快亮时,他忽然从外头听到一阵沉稳脚步声。
陈长河缓缓睁眼,来人是陈大江。
此刻,陈大江已经换上一身皮甲,背后是一张铁胎弓,弓身黝黑,弦丝紧绷。
另有一个狭长木匣斜背在身侧,匣中是两截乌黑的鑌铁枪桿,接口螺纹清晰只需拧合,便是一桿杀器。
这两样皆是老张头当年的隨身兵刃。
隨他走过大江南北,见过风浪,也饮过不少血。
除此之外,他肩上还挎著一个鼓鼓的包袱。
除了换洗衣物,还有老张头翻找出来的符籙,以及几枚蜡封严实的丹丸。
皆是保命之物。
“长河。”
陈大江在他身侧站定,声音比平日更加低沉。
陈长河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將那丝沉重压下,转头露出一个浅淡笑容:
“大哥何必作此情態?”
“你我心中所想的,並无两样,都是为了这个家。”
他起身,自储物袋中取出几样物事,一一递过。
两瓶常用的益气丹药,一小袋灵气饱满的灵谷,还有几锭金子。
“这些你带在身上,或许有用得著的时候。”
陈长河看著大哥,心中哪有什么怨气,唯有嘱託与担忧:
“修行界的水,远比我们想的更深。”
“此去在外,万事谨慎,寧可退一步,也莫爭一时意气,遇事…多想想嫂子,想想济儿。”
“你当我还是湖儿那般年纪么?”
陈大江笑了笑,拍了拍胸膛神采飞扬道:
“自脱去木胎后,我便觉得心思清明了不少,看待事务也与往日有所不同。”
他笑容微敛,正色道:
“你莫真以为,我昨日是与你爭抢那『送死的名头?”
陈长河微微一怔。
陈大江继续道:
“家中正值非常之时,你修为更高,理当坐镇家中,稳住后方根基。”
“那邪修既能从陵州逃窜至云梦,焉知此番踪跡不是故意泄露,用以迷惑视线,调虎离山?”
他目光投向远处,形式巨兽匍匐的山峦轮廓,声音平稳地分析道:
“乌龙峡固然可顺流直下江州。”
“但若是细想,我云梦地界,南接十万大山余脉,东边也是茫茫老林。”
“若真箇狡诈,何不虚晃一枪,转而向南或向东遁入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