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绥。”
赵绥正蹲在地上清点新到的蔗糖,头也不抬:“嗯?”
“你上个月开了三家。这个月又开了两家。”
“嗯。”
“城南那家改成窗口铺子之后,本钱降了三成,卖出去的碗数反而多了一半。”
赵绥这才抬起头,笑了一下:“那就继续改。往后新开的铺子都按这个来,只做窗口,不设堂食。”
“糖水分大小碗,小碗五文,大碗八文,不用太多种类,就做最卖得动的那几样。”
容秋韵笑了:“你倒是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赵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糖粉,“一开始开铺子,是想让京城人尝尝岭南的味道。如今满京城都尝过了,那就换种方式,让更多人尝得起。”
“况且,那两家老铺子不是还留着吗?”
容秋韵点点头。
两家都还保留着堂食,保留着现做的习惯,墙上挂着她亲手写的菜单。
“那两家,不图赚钱。”赵绥语气轻描淡写,“就留着。以后带孙子去喝糖水。”
容秋韵被茶水呛了一下:“孙子?”
赵绥的耳朵微微发红,低下头继续清点蔗糖,假装没听见。
容秋韵唇角压不住地上扬。
她想起两年前,她只觉得这孩子有趣,胆子大,像一株从岭南移栽过来的植物,不知道能不能在京城活下来。
如今她活下来了。生根,发芽,开花。开得满城都是。
……
江淮鹤升任兵部侍郎那天,萧云渊在政事堂门口拦住了他。
“恭喜。”
江淮鹤脚步一顿,侧头看他。萧云渊眉眼冷淡如常,语气也听不出什么起伏。
可江淮鹤注意到,他手里端着一壶酒,两只杯子。
“萧大人这是……”
“喝一杯。”萧云渊转身往值房走,“不耽误你多少工夫。”
江淮鹤跟了进去。
值房里没有旁人,萧云渊倒了两杯酒,推了一杯到他面前。江淮鹤接过来,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暖着。
沉默了一会儿,萧云渊开口。
“北境的军制改革,你递上去的折子,我看了。”
江淮鹤没说话。
“三条。裁冗兵,设屯田,练新军。”萧云渊顿了顿,“每一条都踩在齐王党当年的痛脚上。”
“所以?”
“所以不好办。”萧云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但能办。”
江淮鹤注视着他,心思却飘远了。
两人从前是情敌,后来是战友,如今说不上来。大概就是,彼此知道对方靠得住。
“你上辈子,最后在办什么事?”
萧云渊的手顿了一下。
“北境有条白河,每到汛期就泛滥,沿岸数十万百姓受灾。”
“我上辈子最后几年一直在筹划治河,调了工部最好的河工,画了图,算了土方,连银子都筹了一半。”他垂下眼,“没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