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屠宰场,冷风裹著淡淡的腥气扑面而来。
地上湿漉漉的,隱约泛著暗红色,显然是刚刚才冲洗过宰杀动物留下的血跡,角落里堆著些铁鉤和塑料桶。
陆小棠一身粉白色公主裙,一左一右两个羊角辫扎著可爱的毛毛头花,脚踩亮晶晶小皮鞋,兴致勃勃地就往里冲。
陆明渊跟在旁边,脸都僵了,只来得及伸出一只手:“糖糖,小心看路……”
屠宰场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繫著条血跡斑斑的围裙,正指挥工人卸货,一低头,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糰子冲了过来,不由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他立刻大声喊道:“喂,你是谁家的小姑娘!这儿脏,快退到外面去!”
谁料,小姑娘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走了几步。
“蜀黍,这些东西怎么卖?”
陆小棠仰起小脸,目光越过老板,直直盯著冷库里那一排排掛著的白条鸡、白条鸭,还有堆在案板上的整扇猪肉、分割好的牛肉。
老板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道:“你要买?”
“对呀!”小姑娘摊开了两只手,用力比划了一下,“ヽ(?w?)ノ这——么多,糖糖全都要哦!”
老板皱了皱眉,没把这话当真,视线越过陆小棠,看向她身后跟来的年轻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
陆明渊有洁癖,一身灰色风衣,打理得乾乾净净、一尘不染。
此刻,他看著地上残留的血水,头皮一阵发麻,只能小心翼翼地抬起脚,又小心翼翼落下,缓慢往前挪动。
陆小棠已经转过身,朝著陆明渊招手:“哥哥哥哥,快来,糖糖要买这些!”
老板没把小姑娘奶声奶气的话当真,朝著陆明渊喊道:“喂,你是她家的大人吧,快把小孩子带回去!”
陆明渊不知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口罩,將口鼻挡得严严实实。
隔著口罩都能听见他语气里的生无可恋:“……是真的要买,都听她的。”
老板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两遍,忍不住小声嘀咕了句:“真是奇了怪了……”
顿了顿,老板正色道:“我们这儿是海市最大的屠宰加工厂,日均屠宰生猪三千头,牛二百头,羊五百只,鸡鸭鹅各两万只。这是活杀的新鲜量。”
“另外冷库里还存著三天的周转库存,猪九千头,牛六百头,羊一千五百只,禽类各六万只。”
他说到这儿,语气有些迟疑:“这些……你们真的全要?”
陆小棠眼睛都不眨一下:“糖糖全都要!”
老板没看陆小棠,看向了陆明渊。
陆明渊:“听她的。”
老板低下头,这次看向陆小棠的眼神,终於变了。
他接著道:“还有下水,猪心猪肝猪肚、牛百叶、鸡胗鸭胗、鸭血鹅血,这些东西每天也能出好几吨。你要是全要,我们也按批发价走。”
“要!”小姑娘小手一挥,“有多少糖糖要多少!”
“骨头呢?猪筒骨、牛棒骨、羊蝎子,熬汤的货,每天也有好几吨。”
“也要!”
“……冷冻的猪油、板油,要不要?”
“要要要!”
老板每报出一样东西,就听见小姑娘脆生生地喊著“要”。
终於,他停下了报数,看向陆明渊:“这些少说几千万打底,你確定真的要?”
陆明渊的表情已经彻底放空了。
他木然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余额,又木然地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