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嘉宁有些错愕,“建议我考研?”
太阳悬在头顶,像一颗裹着岩浆的子弹。祈随安很安然地笑,那笑里没有一丝挽留和不舍,“建议你离开嘉年华。”-
童羡初回医院的时候,还穿着没有换下来的病号服,手上是用医用胶带贴紧的滞留针。
她拆开一颗棒棒糖,塞进嘴里,香橙味的真知棒,然后就正好看到祈随安从大门走出来——
白衬衫,黑西裤,白色帆布鞋。童羡初为自己挑选的穿搭感到很满意。
可祈随安现在出来做什么?
就出院了?
还没等她想清楚这件事,她就看到祈随安拦了辆出租车,用包着纱布的手掌打开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十几秒后,黄色出租车启动,飞快驶离她身边,留下一阵青白色的尾气。
童羡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病号服,又抬头,看向那辆越缩越小的黄色出租车,也拦了一辆出租车,将棒棒糖慢悠悠地从嘴里拿出来,对司机说,
“跟上前面那辆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狐疑地瞥了她一眼,大概是怀疑她的目的,没有任何动作。
童羡初顿了几秒钟。
不耐烦地补了一句,“她逃院了,我得把她抓回来。”
司机这才收回视线,慢吞吞地发动了车,跟在了那个缩成小点的黄车后面。
车开到了祈随安的住处楼下。
隔着许久没擦过粘满灰尘的车窗玻璃,童羡初看到祈随安从车里下来,看不清表情,只看得到她买的白衬衫衣角穿在女人身上,勾勒着女人细瘦坚韧的背脊,被风吹得轻飘飘的。
祈随安上了楼。
童羡初没下车,慢条斯理地咬碎嘴里的香橙味真知棒。司机在前面问她,“要等吗?”
她想了想,“等一会吧。”
如果只是为了回家,祈随安应该不会这么急,至少还能在医院待半天。
可祈随安到底要去哪儿呢?
耐心地等了两支真知棒的时间,计价表跳到了三位数,祈随安的身影终于重新出现,和上去时的面貌不太一样——
还是白衬衫,黑西裤,白色帆布鞋,只不过衬衫似乎有重新熨烫过的痕迹,很平整。看来祈随安并不讨厌她为她挑选的衣物。童羡初很满意。
不过……
头发应该是刚刚洗过,被风一吹,柔顺得飘起来,那副在台风之前收起来一直没有再戴过的黑框眼镜,又重新戴了起来,似乎还是被好好清洗过,镜片干净透明,没有背包,肤色白皙,唇色是正常的红,似乎还特地赶回来化了妆。
这是要去见谁?
童羡初不太满意,咬碎了嘴里的真知棒,狭长的眼尾微微挑起。下一秒,祈随安路过她们这辆车,很无意地瞥了一下车窗玻璃。
童羡初以为自己被发现,大胆而直接地望了过去。
而祈随安似乎是没有发现她。
在她们车边停了半天,似乎是在思索些什么,然后突然把自己那洗得干干净净的头发弄乱了,又对着车玻璃瞧了瞧,好像还是不满意,又弄乱了一些,最后很随意地抓成一把,转起一支夹在衬衫口袋的笔,束了起来。
她貌似完全没有料到,隔着一层薄薄的车玻璃,不到十公分的距离,童羡初正在盯着她所有动作,并不愉悦地观察她,看她为了去见某一个人,而把自己收拾得矛盾又局促。
把头发弄成一种恰当的乱,像是没有洗过的模样之后,祈随安慢吞吞地直起身子,离开了童羡初的视线。
司机眼睁睁地看着她们追着的这个女人离开,又看着这个穿病号服的女人,对其态度从一种好奇,观察,演变成了对方没有看到她,没有认出来她的警惕,不满意……
最后等人离开,又一脸郁沉地盯着那白衬衫女人的后背,活生生变成一副像是要去抓奸似的表情。
司机刚刚还怀疑这女人别有用心,不然谁平白无故要跟车啊?
现在亲眼见着这场景,她心想怕是自己也要被卷进这一出戏里去,大气也不敢出,想了半天,看到那白衬衫女人重新打了辆车,便憋出一句,
“还要跟吗?”
问的人小心翼翼。
被问的人反倒将视线慢悠悠地收回来,轻笑一声,说,“跟,我不信她真藏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