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却早早地停了飞。
童羡初不知道祈随安要带她去哪里,要怎么带她去见叶美玲。
但每一次祈随安这样望向她,这样和她说一句话,语气平静,一点不用力,到最后却都没有让任何人失望,童羡初也都没有办法,不陷入那双眼。
楼道里没有水,只有祈随安在她身边,将手伸在她面前,却好像一场雨,泛滥成灾,好似永远都不会停。
童羡初伸出手去。
还没碰到。
就被祈随安牢牢反握住,带她离开这里,踏过满是灰尘的楼道,挤过闷热嘈杂的街,来到一个飘着咸湿气息的码头,是海。
祈随安似乎在路上就和一个人约好了,到码头就碰了面,松开了她的手,似乎一点没察觉到她在那一瞬间的失落,就和那人高举着手打了个招呼。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笑容很开朗,喊了一句“祈医生”。
祈随安点了点头,声线温和,喊对方“沈醒”,这个名字让童羡初觉得耳熟,她想起一个很像的名字——沈杏,那个在观音诞,和辜嘉宁一起抱着鱼灯祈福的女人。
这两个人长得似乎也有点像。
但没等她看清,祈随安就拦在了她前面,似是无意,挡住了她的视线,两个人小声沟通了一番。
紧接着,沈醒就扬起下巴,朝童羡初笑了笑,然后带她们从码头,上到一辆模样老旧的鱼艇上,空间不大,上面遍布着些渔网和渔具,还散着鱼腥味。
童羡初才反应过来,祈随安是想借这艘艇,带她去澳都。
澳都和勒港之间本就不远,勒港可以说是澳都周边的一个小市,中间只隔着一片内海,平日里就有人用渔船往返码头间。
但现在,机场因为天文台播报的一场暴风雨而停飞,就算是鱼艇,就算是暂时这场暴风雨还没落下来,按理来说,这会也应该全部停掉继续出海的计划,才是最保险的。
这个沈醒,和祈随安到底是什么关系?又怎么会冒着这样的风险带她们过去……
而就在她这个疑惑冒出来没多久,沈醒就主动提起了这场暴风雨,
“放心吧祈医生,我有经验,从小就和我妈一起出海,到现在对这片海熟悉得很,这点小事不是什么问题,而且从勒港到澳都才多远,雨都没落下来我们就已经到了,保证你们安全送到。”
祈随安点点头,“记得帮我和你妈妈问声好。”
“当然。”沈醒保证,“我妈最念叨着祈医生的好了,说你讲话温温柔柔的,跟你在一起几个小时都多舒服,从来没有压力。现在你有困难了,还找我帮忙,我肯定是赴汤蹈火也要帮的……”
童羡初这会才彻底对上号,原来这个沈醒,和那个沈杏,是母女。
可……
“不至于到赴汤蹈火。”祈随安打断了沈醒的话,声线温和地说,“你就不必和我们一起了。”
“什么?不用我去?”沈醒有些错愕,目光在童羡初和祈随安两个人之间晃了一圈,“那你们两个谁会开船?”
问题刚落下。
童羡初喉咙发堵,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祈随安特别随意地朝她扬了一下下巴,“我的船证带了吗?”
童羡初这两天还没来得及换外套,从祈随安那里要来的那个船证,也确实是带在身上,可不知怎么,她觉得这一切有些不真实,像她发现船证那晚做的一个梦。怎么会突然就到了这个地步?
而祈随安好像并不觉得这件事有多突如其来似的,安抚了沈醒几句,听到沈醒有些着急地补一句“可你们不清楚海上的情况,还是我来吧”之后,又尤其平静地看向童羡初,“你是不是一定要见到她?”
在得到她肯定的答案之后,又点了点头,“那如果我来开船,你敢坐吗?”
暴风雨之前多平静,日光都全部被烧化了,滚滚流淌在海平面上,十四岁的童羡初都敢登上那艘开不到春天的春天号,三十岁的童羡初怎么可能不敢?
但祈随安为什么敢?
祈随安为什么好像从来都不在乎自己的命似的,有没有暴风雨都无所谓,前几天还说不开船了,现在又要因为她而去开船,甚至字里行间,都像是做好了要赴死的准备。
第二件事,不是要陪她去澳都,而是要带她去澳都,陪和带,只变一个字,都变得不一样。
沈醒见她们两个铁了心,咬咬牙,不敢再继续劝说反而耽误时间,而是给祈随安说了些这艘艇的注意事项,要开的方向,然后就下了船,等她们在海里越开越远,沈醒站得高高的,朝她们挥手送别,看嘴型,应该是喊了声祈医生。
看着沈醒在码头逐渐缩成一个小点,童羡初终于将目光收回,重新落到祈随安的脸上。
此时日光正盛,波光粼粼,和海水交映,泼在祈随安那张被风吹得敞开的脸庞上。
出来得太急,祈随安甚至是大病初愈,而且没来得及戴眼镜,还穿着成套睡衣,随便套了一件外套,不像是在海上开船迎接暴风雨,像是在家里窝着看一场温馨电影。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祈随安一边注意着海上的动向,一边主动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