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羡初移开视线,“律师也做保姆的活吗?”
“一般的律师不做。”郝律师说,“但我不一般,我跟你妈是朋友。”
朋友?
叶美玲还能有朋友?
童羡初没急着反驳,而是四处张望,想从房间中间找到蓝巴伦。
而郝律师大概知道她在找什么,主动将放远了的蛇箱交到她手里,等她将蛇箱抱在怀里,又说,“可以吃点东西了吧。”
童羡初不明白郝律师突然照看着自己是为什么。但她懒得说话,只盯着蛇箱里的小蛇看,它还是不动,不睁眼,看上去已经死掉了。
她又想故技重施。
去掰小蛇的嘴,让它来咬她。
但还没等到她这么做,郝律师就将蛇箱移开,把那一筷烂面条第三次送到她嘴边,像哄不吃饭玩玩具的孩童一般来哄她,
“吃了吧,吃了再玩。”
童羡初不悦地皱眉。
她想姓郝的果然都爱多管闲事。
但她还是接了那一筷烂面条,神色恹恹地靠在床头,听到郝律师问了她那一句,“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打算?
童羡初觉得那些温热的面条顺着喉管进到了胃里,终于不那么空了。她想了想,“他们要上诉,那我捐了吧。”
“他们这场官司注定赢不了,只是一口气咽不下罢了。”郝律师说,“你上外面随便找一个律师都能赢。如果你有需要,我也可以帮你。”
“我为什么要赢?”童羡初不太明白其中的逻辑,“赢了之后都是麻烦,我从来没碰过这些事。”
“找一个职业代理人替你打理,开工资给她,安心还是你的。”
郝律师将这种事说得像家常便饭,不过仔细一想,像这种事,郝律师应该见得很多。
“太累了。”
童羡初沉默了一会,“放下这些身外物总比抓在手里不放好。”
这不是她会说出来的话。
那一瞬间连她自己都诧异,怎么去勒港走了一遭,不过三十一天,让她整个人都变了个性子。
郝律师也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又给她喂了几筷,见她实在是有些吃不下了,这才将保温盒放下,盖上盖子。
接着,忽然拿出手帕,很自然地给她擦了擦嘴上的残痕,“你还在怪你妈妈?”
童羡初不太适应这样的动作。
可这位郝律师却把照顾人的亲密举动做得那么轻而易举,像一个真正的长辈一样。
有一瞬间她想——
难怪,难怪郝望尘活得和她们都不一样,也已经快到三十岁,仍旧是天真烂漫的理想主义,台风夜这个人能攒出一出荒诞不经的戏,束手无策时这个人能想都不想给她们伸出援手。
“我不知道我还怪不怪她。”
童羡初说。
对她而言,不管这个“妈妈”是郁百兰,还是叶美玲,都没什么分别。
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怪不怪。
郝律师将蛇箱还给了她,等她小心翼翼地抱着,盯着里面的蛇,又说,
“我不能站在我的立场上劝你不怪她,但我希望你,至少不要放弃她留给你的东西。”
“留给我的东西?”童羡初连眼都没抬一下,她觉得郝律师这样说可真奇怪,“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直觉吧。”
郝律师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也有一种可能……”
“叶总这么对嘉欣,这么对你,这么对其他人……不是因为她想过报复,也不是因为她真的想和任何一个人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