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莫名觉得心里发闷。
脸上却极为平静,遥遥望着在台上开场致辞的童羡初——
女人穿一袭黑裙,嘴角带笑,在闪光灯下神色自若,似乎早就习惯这样的场景和目光。
祈随安沉默转着手上的酒杯。
忽然想起,在当时那个暴雨夜,童羡初也是穿这样一袭黑裙,背着一幅画从天而降,肆无忌惮地点燃一场铁皮桶里的火。
如今的童羡初却不能再做这种事了。
即便她知道底下会有这样的声音存在。
祈随安静静地想。
然后听完开场致辞,放下酒杯,在募捐箱中尽自己的一份力,从宴会中离开了-
童羡初在开场时致辞完毕后,没有在宴会中多待。
剩下就是宴会的主持和表演环节,不需要她在,那群人也可以自得其乐。
她来船头吹风。
想到医生让她戒烟,就觉得莫名烦躁。但没走两步,她就在船头瞥到祈随安的身影——
船在海平面航行,女人还是习惯性地穿敞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的白衬衫,黑西裤,脚下是双不伦不类的帆布鞋,她怀疑祈随安会一直这样穿到老,身上永远会带着那种极具亲和力,落寞,柔情而老派的美。
祈随安背对着她,长发放下来,被风吹得很乱,似乎是在眺望着远处看不见的不冻岛,指间夹着根烟,燃着星星火光。
童羡初往祈随安那边走了几步。
像是某种感应。
祈随安突然抬眼看向她,有一瞬间滞住,然后马上反应过来,捻灭了手中正燃着的烟,在萦绕在自己周边的烟雾上扑了几下。
烟雾散开,祈随安多情的眼变得清晰,里头似乎融着些什么,正在一点一点融到她眼底。
童羡初走到她身边,看她手上粘到的烟灰被风吹走,有些怀念地嗅了嗅海风中残留的香烟味道,“我是戒了烟,但还没有闻不了烟味的地步。”
事实上,她闻到之后只会犯瘾。
而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祈随安没所谓地捻了捻烟蒂,低头,手搭在船头的栏杆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沉默了会,又抬眼望向她。
望向她的眼里有很复杂的东西,童羡初向来读不懂这是什么,很多时候,她都会将祈随安望向她时眼底的那种情绪,读作怜悯。
“怎么?”童羡初主动开口,与其被动接受,她永远选择主动出击,于是她走过去,掌心盖住祈随安脸侧那似黄油淌下来的光,手指从颧骨摸到下颌,彻底戳破祈随安望向她时的多愁善感,
“明天就到不冻岛了,祈医生在提前想怎么逃离我身边?”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只能说出这种话。就像那位给她治疗情感淡漠的何医生对她说的那样——童小姐,其实你的说话方式很直接,很多时候会伤害许多爱你的人。
许多爱她的人?
童羡初觉得这个词组荒谬极了。
伤害?
她能伤害祈随安吗?
如果能,如果她能让祈随安露出一点被她伤透心的表情,那她只会觉得很快活,就像她留在祈随安身上的那些伤口一样,只会让她觉得如释重负。
“你为什么什么话都不说?”童羡初最憎恶祈随安这种什么都无法破坏的平静。
她真想看祈随安有一天发疯的样子。
但祈随安却突然笑了。
她背对着灰蓝色的夜海,脸庞被昏黄灯光耀着,笑得格外轻,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柔情似水。
童羡初上前一步,紧紧盯着这个女人,以为她又要跟她讲什么“每个人都会离你而去”的道理。
如果祈随安又要这样讲,那她这次也不会那样简单放她离开。
但祈随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