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篮不是个说谎专家。
她刚撒了个谎,在天堂雀KTV,对朋友程昕。
她说她喝了点酒,头有些晕,想在外面吹吹风。
她朋友程昕人不错,听着呼啸着敲打着玻璃窗、几乎把音乐声压过的隆冬寒风,只是拍了拍叶篮的肩,让她注意保暖。
她知道叶篮心里的愁,酒精无法使其麻痹,音乐无法使其消退,狂风更无法将其撕裂。
从神坛跌落,叶篮需要的,只是时间。
本应是这样的。
要是叶篮没出去,没遇到那个穿短连衣裙的陪酒女孩,没被吐一身,没去那个狭小逼仄的公寓,没撒那个谎。
“我是算命的。”她这么对女孩说。
她不是算命的,可是她猜对了。
女孩温柔的笑了,棕色琉璃般的眼睛弯成两只小船。
她说她叫杨杨,后来叶篮知道她叫苏绿扬。
如果叶篮没与苏绿扬相遇该多好。
她们来自不同地区,不同家庭,不同的阶级。
她们把对方抛入空中,双双坠落,摔得满身是血。
她们的相遇就像那场呕吐,措不及防。
程昕坐在天堂雀KTV的包间,没有点歌,看向旁边的玻璃窗。
又是一年隆冬,安静的包间里,只能听到寒风击打窗户,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啸。
烈酒下肚,程昕瘫在沙发上,头晕脑胀。
恍惚间,她看到几年前,说要出去透气的叶篮。
叶篮戴着玳瑁眼镜,细长的眼睛盛满忧愁,向寒风中走去。
程昕猛地站起来,踉跄着向前跑去。她直直伸着胳膊,试图阻止叶篮的离开。
叶篮不是说谎专家,可她最后一次说谎,程昕当真了。
她说她还会回来。
……
两年前——
京城的十二月晚上,室外的空气冻彻骨髓。
叶篮吐出一口热气,在清明的夜空中化为一缕烟雾,白色的烟雾随着她吐气的力道变宽又变窄,形成倒葫芦的模样。
叶篮轻轻笑了,抬起头,平视着这个凛冽的世界。
京城的郊区、周末的夜晚,马路上的车不多。贫瘠的路灯点不亮黑暗的夜,稀少的人声撑不起热闹的灯牌。到了凛冬,这里是一座夜晚的空山,是一个睡眠的星球。
羽绒服的兜里传来震动,叶篮扒开揉皱的纸巾和团成团的手套,找到夹缝中的手机。
“喂,叶篮。”朋友程昕的声音伴随着嘈杂的音乐声响起,“你怎么还没回来,到你点的歌了。”
我头有点晕,在外面清醒清醒,”叶篮说着,又向空中吐出泛白的雾,“把我点的删了吧,你们先唱。”
“成吧,你快点回来嗷,外面多冷,”程昕走出包间,背景瞬间安静了很多。“你……嗨,又不是什么大事。再说着你不是找到新工作了吗,还在咱们母校,又熟悉离家又近,有什么不好的。”
“是挺好的,”叶篮笑了笑,换了只手拿手机,“你快去唱歌吧,我要挂了,手都要冻僵了。”
寒暄几句后,她关掉手机,迅速把手揣回兜里,用力摩擦。冻得僵硬的手指刺痛着,一时半会缓不过来。
还是回去吧……叶篮心想,她转过身去,看向身后贴着交替闪烁的天蓝色LED灯条、挂满蓝色银色气球、铺满反光金属感地板的门店。
天堂雀KT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