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仙低着头,看着桌面上的木纹。
“你不用说的。”她说。
“但你在意。”
许仙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她是在意。
但她在意的不是他瞒了她什么,她在意的是……
他是修行之人,那他会不会离开?像梦里那样,飞到一个她够不着的地方,再也不回来?
可是这话她说不出口。
她凭什么在意他离不离开?他是合伙人,她欠他银子,他走了,她还钱就是了。
她在意的那些东西,没有一样是她有资格在意的。
“白公子。”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好看,很深,像是山间的寒潭。
以前她看这双眼睛只觉得好看,现在她看这双眼睛,心里却有一种闷闷的胀。
“你说修行之人,我信。你说有些事说不清楚,我就不问。”她顿了顿,“不管你是谁,你帮过我,帮我救过病人,你就是我认识的白公子。”
白夙祯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耳边几缕碎发染成了金色。
“好。”他说。
他没有再说别的。
但他在心里想,她信他。
不问缘由,不求证据,就是信他。
这世上,有一个人,不问他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就说她信他。
白夙祯低下头,把那碗凉透了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了,但好像也没有那么凉。
下午,许仙把复诊的病人看完,把脉案本合上,站起来。
“昨天确认了是山上的水源有问题,今天我们去山上看看,我带了干粮和布条,应该能走得更远。”
白夙祯点了点头:“我陪你去。”
青玄听说要进山,挑了挑眉:“我也去看看。”
城北的山不大,但林子很密,走进去之后,光线暗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道。
许仙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拨开杂草,走得很快,白夙祯跟在她身后,青玄走在最后面。
山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不对。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没有,树叶一动不动,像是在屏住呼吸。
青玄最先察觉到了,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仰起头,像是在闻什么。
“怎么了?”许仙回头。
青玄睁开眼,碧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暗光:“没什么,继续走。”
但他走快了几步,和白夙祯并排。
“兄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嗯。”
“感觉到了?”
“嗯。”
那股浊气,在山里比在城里浓得多,不是一口井的事了,是整座山都被什么东西罩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