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他跟他爹有点像,这种话他从来没人听人说过。
在山里,别人怕他;在修行界,别人忌惮他;在白夙祯身边,他只是个打输了的跟班。
但许仙说他像她爹,一个许仙提起时眼睛会暗一下的人。
青玄把独活放到该放的那一堆里,继续分下一根。
快到中午的时候,病人渐渐少了,许仙坐在诊桌前整理脉案,青玄靠在药柜上,手里翻着一根草杆。
“青玄,”许仙头也不抬:“帮我把那本《本草拾遗》拿过来,第三格右边那本。”
青玄走到书架前,数着格子找。
书脊上的字他认不全,翻了半天抽出一本。
“不是这本。”
又抽一本。
“也不是。那个字是拾。对,就是这本。”
许仙接过书翻开,是治湿痹的那一页。
她把书摊在桌上,对着脉案看了一会儿,提笔在方子上改了一味药。
青玄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她改的地方。
她写字的姿势很正,一笔一划,不像他见过的那些大夫,写字龙飞凤舞,像是生怕谁看得清似的。
“你收过几个学徒?”青玄忽然问。
许仙笔尖停了一下:“没有。”
“那我是第一个?”
“你自己说的,又不是我封的。”许仙继续写字,但嘴角弯了一下。
青玄靠在药柜上,没有再说话。
他觉得自己今天好像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他本来是来试探她的,结果现在变成了她的学徒,还不是她封的,是他自己说的。
她说“说出口的话不能随便”,然后就真的把他当成学徒来教。
教他认独活和当归的区别,教他闻辛味和甜味,还说他不识字没关系,慢慢认。
这个人,是不是对谁都这么认真。
白夙祯来的时候,青玄正靠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独活,碧色的眼睛悠悠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他惯常的那个懒散笑意,但笑意底下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兄长。”他说。
白夙祯停下来:“嗯。”
“今天我跟许大夫聊了几句。”青玄的语气很随意:“我跟她说,修行之人最后都要飞升的,不在人间待了。”
白夙祯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她说什么?”
“她说,你想走,她留不住。你走或不走,她问也没用。”
“你选中的恩人,”青玄摇了摇手里的独活,从他身边走过:“眼光不怎么样,眼光好的早就跑了。”
白夙祯站在原地。
青玄头也不回地朝后院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但是胆子挺大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的眼光……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