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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犁(第1页)

「虚」不是一个人。

这是种难以理解的一句话,也是较为诚恳的一句话,用来形容面对面放置的铜镜中的倒影和站在铜镜中央的人。

说来惭愧。

两百多年间,虚究竟是何时何地发生的更迭,我向来是通过他的语言动作得知。提前预知他的更迭一事,我从来没能做到过。像寿命已尽的猫自顾自地跑出门等待死亡一样,他常常会在即将更迭前专注自己的事,像在同体内的自己战斗一般。这样的规律,我也是勉强抓住这个苗头。

亲身旁观的更迭,这算得上是第一次。

“这样啊,你能坦诚布公地展露心声,我倒是很开心,所以你是希望我倒立给你看吗?”风吹得脖子断面凉飕飕的,“我在追求比下跪更高级的姿势,不管是诚意还是○○全部一览无余。”

“收起你那条花言巧语的舌头。”八咫乌面具后的眉眼间,虚无的笑意浮现,初生的太阳光照不进他的眼底,“你存在的年岁不足以让你闭上嘴,乖乖坐下安静的反省吗?节省些声音吧,聒噪的亡灵。”

“我今年一千岁了。”

“……”

“也可能是九百多岁……啊,之前的我为什么不听人劝写个日记记录一下。”我耸耸肩,“如果你所说的反省,针对的是指我为你带来‘痛苦’一事。真可惜,我的‘反省’不足以消除你的痛苦,也不会让你得到任何的慰藉。”

“真是熟悉的表现,想必你也曾因这样的理由,放弃过诸多的「自我」吧。停留在某地的自我、忘却一切的自我、想要将谁带离苦海的自我——”他仿佛如数家珍,却骤然沉下声音,“仅需要更换一副皮囊,抛却过往的一切便能自在的行于世间,还真是违背自然规律的自由之人。”

“听上去你对某个存在积怨已久?”

“哪里的话,只是在陈述事实。”他弯起了眉眼,春风拂面的微笑也变得冷彻刺骨,“对某个借由他人寻求影子的存在。”

“真巧,跑去和泉堺的那几天,我见过许多南蛮人,与他们交易时,每个人对同一件商品都有自己的定价:卖家认定商品值得更低的价格,因为用处、因为自身所携带的金钱;买家则认定商品值得更高的价格,因为投入的本金、因为能获取的利益,但那仅仅只是一件被人制造的物什,放在自然里大概生灵会把它捡去筑巢。”他藏于阴影下的表情难以被窥视,我说,“很有趣对吧,大家对同一件事实,都有不同的解释,只是人们都喜欢倾向于有利自己的‘事实’。”

身体的脊椎形如被针刺般,如果再说下去很可能被斩立决吧?

我继续:“你认定的‘自由之人’,我很喜欢,就先收下了。但是,倘若我是借他人寻求影子的存在,那被镜中倒影包围的你,看见的究竟是自己还是悬吊于头顶的天呢?”

凛冽的罡风自上往下席卷而来,刀锋停留在我的右肩膀处,看样子是想斩至我的左腰。

这可是致命伤。

“我可不会死。”“你不会死。”

他的声音与我一同响起。

“但是,”满溢的恶意丝毫不收敛,“被活物排斥的你会连同尸体一并腐烂,在另一个死物到来前,你永远无法脱离你为自己打造的囚笼,看来往后的你只能看见深埋万物的地。”

“哈哈,哈哈哈,这对活人过敏的我来说,真是一次完美解——难道你指望我这么说吗?你大可以试试。”

“……你在生气?”

“你在意外什么?在你说那孩子已经烂在地里时,我就已经生气了,更何况现在还被你用刀指着。”我不爽地说,“难道你是在期待我发脾气吗?该说是恶趣味,还是逮着认识的人发泄呢?我发不发脾气,完全和你无关吧。”

“原来如此,脑海的「声音」回响的时间的确比以往久了些。”

“啊,是吗?我的「声音」难分情绪,让你要这么细致的分辨还是真是抱歉啊,今后就好好地记着秒数辨认吧。”

“哎呀呀,蹬鼻子上脸的速度让人叹为观止,你的愤怒似乎不值一提。”他手中的刀纹丝不动。

“我对‘虚’整体的好奇,远超过对你个体的愤怒,现在的我对你抱有同等的好奇。好奇心害死猫,这大概就是我的谶言。”我耸耸肩,“何况,识时务者为俊杰,顺杆而上者为枭雄,多谢夸奖。”

“不错,你就这样沉溺于你的幻想中吧。”他面上的笑意并未收敛,“连带你对人类的幻想,继续痛苦的在世界上找寻飘渺的希望吧。”

我幽幽:“难道你打算用完这招Seeyouagain,就打道回府吗?”

“结束的时日不是今天。”

他没管我拽的洋文,白日下的寒光尽数被他收敛归鞘,眼神落在走远的军马队列上,像在眺望一束升上天空的白日烟火。

“太阳总会落下,此刻只是终结前的漫长演出,你就继续苟延残喘地观看这出戏剧吧。”

“哦?那要不要在演出的间隙,来点小插曲?”

他眼神凉凉地看着我,笑意不达眼底。

“无关他人,仅在你我之间。”我说,“来赌吧,今天的太阳当然会落下,但「明天将会是大晴天」。”

“害怕了吗?恐惧了吗?怀疑年复一年落下又升起的太阳了吗?谁输了就来倒立,不管是悔意还是○○全部一鼓作气地展现出来吧——”

我用拙劣的激将法挑衅他。

……

“——你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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