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祖坟冒青烟了!”
叶嘉被围在中间,手里攥着那个信封,眼泪哗地流下来了。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茶园回来了,站在人群外面,没往前走。叶嘉穿过人群,走到奶奶面前,把信封递给她。
“奶奶,我考上了。”
奶奶接过信封,翻来覆去地看,她揉了揉眼睛,看清楚那个红色的印章。她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抖,但忍住了没哭。
“好,好,好。”她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都像从心窝子里抠出来的。
爷爷蹲在门槛上,还在抽烟。
叶嘉走过去,蹲下来,把信封递给他看:“爷爷,我考上了。”
爷爷把烟锅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然后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接过信封。他看得很认真,好像真能看懂一样,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进了屋。
叶嘉跟进去,看见爷爷站在堂屋的神龛前,把信封放在父亲的遗像下面。
“你看,”爷爷说,声音不大,像在和父亲说话,“你闺女考上大学了。”
叶嘉再也忍不住了,捂着脸哭出了声。
晚上,全村人都来了,每家都拎着苞谷酒带着几个菜。
吊脚楼的堂屋里坐不下,就搬了桌子到院子里,点上马灯,杀了几只鸡,煮了一大锅腊肉,苞谷酒倒了满满一碗又一碗。
老村长举着酒碗说:“咱村自打解放以来,就没出过大学生。小叶子争气,争了大气了!来,大家干了这一碗!”
“干!”
叶嘉不会喝酒,但也端起了碗,抿了一小口。辣,呛,喉咙像被火烧了一下。但心里是热的,烫的,像有什么东西要喷出来。
乡亲们凑了五千块钱,用红纸包着,塞到叶嘉手里。
“拿着,买件新衣服,去城里不能穿得太寒碜。”
“还要买书,上大学要花很多钱。”
“不够了再说,咱们凑!”
叶嘉攥着那个红纸包,想说谢谢,嘴巴一张开,眼泪先掉下来了。
那晚爷爷喝了很多酒。
叶嘉从来没见过爷爷喝这么多。他一碗接一碗地喝,也不说话,就往嘴里倒。奶奶瞪了他几眼,他假装没看见。
喝到最后,人都散尽了,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个。
爷爷坐在门槛上,月光照着他花白的头发,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叶嘉挨着他坐下。
“爷爷,别喝了。”爷爷没理她,又灌了一口,然后放下碗,长出了一口气。
“你小时候,”他说,舌头有点大,“医生说你活不过二十。心脏病,要开刀,八万块钱。我跪遍了全村,一家一家借,膝盖都跪烂了。”
叶嘉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后来你老师帮你募捐,学校也捐了,凑够了手术费。”爷爷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红红的,不知道是酒还是泪,“你看看你,二十多了,活蹦乱跳的,还考上大学了。你爸要是看到……”
他说不下去了。
两个人并排坐在门槛上,谁也没说话。月光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远处有虫子在叫,一声一声的,像在给这沉默伴奏。
后来奶奶出来,把爷爷扶进去了。
叶嘉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摸着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