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在跳,一下一下的,很有力。
活过了二十,她真的活过了二十。
深夜,所有人都睡了。
叶嘉从屋里搬出那架古筝——说是古筝,其实是县里中学音乐老师那捡来的旧货,琴弦断了两根,她用鱼线接上,调了调音,居然还能弹。
她抱着古筝,走到茶园里。
月亮很大,挂在天子山的山顶上,把整片茶园照得银白。茶叶上的露水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撒了一层碎银子。
叶嘉把古筝放在那块平坦的石头上,坐下来,深吸一口气。她弹了一首《高山流水》。
这是她学会的第一首曲子,是那个支教的大哥哥教的。他姓顾,叫什么她已经忘了,只记得他戴眼镜,说话很温柔,教了她半年就回城了。临走时,他把这本曲谱留给了她,说“你很有天赋,不要放弃”。
她没有放弃。
买不起古筝,她就用那架破的;没有老师,她就自己跟着曲谱学;手指磨破了,缠上胶布继续弹。
琴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家里的黄狗刚开始叫了几声,后来安静下来,趴在地上,竖起耳朵听。
叶嘉闭上眼睛,手指在琴弦上游走,心里什么都没有想,又什么都想了。
父亲,母亲,奶奶,爷爷,死去的人,活着的人,这座山,这个村,这片茶园,那些从砂石缝里长出来的茶树。
她弹了一首又一首,从《高山流水》到《渔舟唱晚》,再到《梅花三弄》。
月亮从东边挪到了西边。
当她弹完最后一首的时候,整片山谷都是安静的。
她抬头看天,月亮很圆很亮,满天星斗。在城市里看不到这样的星空,只有在这深山里,才能看到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从天的这一头流到那一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
叶嘉没回头,她知道是谁。
奶奶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
“夜深了,回去睡吧。”
叶嘉站起来,把古筝抱在怀里。
“奶奶。”
“嗯。”
“我走了以后,谁陪您采茶?”
奶奶没回答。
叶嘉转过头,看见奶奶站在月光下,背挺得直直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叶嘉知道,奶奶哭了,只是没出声。
第二天早上,叶嘉收到一条短信。
她看了一眼号码,不认识的。
“叶子,我昨晚梦见你了。——步夜”
叶嘉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心跳得很快。
她不知道步夜是谁。
但她还是把这条短信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