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侯步夜撑着石头站起来,“我能走。”
“真的?”她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真的。”他试着走了两步,脚踝还是疼,但能撑住。
叶子站在原地,看着他走了两步,忽然说:“你等一下。”
她从背包里翻出一卷绷带,这次蹲下来,认真地重新缠了一遍。不松不紧,刚刚好。
“好了。”她说,“一会儿替你找根树枝做拐杖,你下山以后去看一下,别留下毛病。”
侯步夜低头看着她。她低着头,睫毛很长,手指很白,指甲里嵌着一点泥。他忽然很想问她要一个电话号码,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叶子给他找来一根手腕粗细的树枝,两人一拐一拐地往前走了一段。金鞭溪的水一路跟着他们,哗哗的,像在说话。路边的树很密,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你是哪个学校的?”侯步夜问。
“县中的。”她说,“开学就高三了。”
“那你要加油了。”
“嗯。”她点了点头,步子不快不慢。
走到一个岔路口,她停下来。
“时间不早了,我往那边走,回家。”她指了指左边的一条小路,“你往这边,一直走就能出去。”
侯步夜站住了。
“叶子。”
“嗯?”
“谢谢你。”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淡淡的,很干净,像山里的风。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山花的味道,还有一点她身上的肥皂香。
“不客气。”她说完,转身走了。
侯步夜站在原地,看着一蹦一跳的背影越走越远。她的马尾辫在肩膀上晃来晃去,红色的义工马甲在绿色的树丛里很显眼。
他忽然喊了一声:“后会有期!”
她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摆了摆。
侯步夜一瘸一拐回到客栈,第一件事是打听“县中”是哪个学校。
老板娘说,这边叫县中的只有一个,就是永定区第一中学。他又问,你认识一个叫叶子的女孩吗?老板娘笑了,说这山里的女孩叫叶子的多了去了,谁知道你说的是哪个。
他不死心,第二天又去了金鞭溪。他在那条路上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没再碰到她。
第三天他也去了。
第四天也是。
他要走了。去汽车站的路上,他忽然想起来——她穿的义工马甲上印着字。他掏出手机翻了翻照片,那天他拍了一张她的背影,那张照片上,马甲后面印着一行小字。
他放大,再放大,模模糊糊地看清了几个字。
“金鞭溪景区志愿服务站”。
他找到那个服务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一个戴眼镜的中年阿姨出来问他有什么事,他说:“我想找一个人,前几天在这里做义工的,扎马尾辫,叫叶子。”
阿姨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说:“你说的是小叶吧?她是莫山村的学生,暑假来帮忙的。你找她干什么?”
侯步夜想了想,说:“前几天我不小心摔伤了,她帮我包扎过脚,我想谢谢她。”
阿姨犹豫了一下,转身进去,过了一会儿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别乱打啊。”阿姨说。
“谢谢您。”
侯步夜把那个号码存进了手机。名字那一栏,他打了两个字:叶子。
回程的火车上,他靠在窗边,翻来覆去地看那张背影照片。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像碎金子。他打开那个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好,我是前几天在金鞭溪被你帮忙的那个游客。”看了很久,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叶子,我到家了。”又删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