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车记录仪的存储卡。”温亦寒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被人取走了,但掉进了座椅缝隙里。”
他们来翻找的东西,就是这个。如果那天的事故是人为,行车记录仪一定录下了什么。温久铭派人来销毁证据,却没想到这张存储卡会在慌乱中滑进缝隙,逃过一劫。
温亦寒将存储卡握在掌心,指节收拢,像是握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有了这个,”他看着温亦遥,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终于有了光,是那种在绝境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近乎偏执的光,“就能证明李玉容的死不是意外。”
温亦遥看着他掌心里那张小小的、沾着血迹的存储卡,忽然觉得眼眶发酸。这些天来,他们被通缉、被追杀、被舆论审判,像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她以为她已经不会哭了。可此刻,看着他眼底那团重新燃起的火,她忽然就忍不住了。
不是悲伤,是心疼。是心疼他在这条绝路上走了这么久,终于看到了一线光。
“哥。”她声音有些哑。
温亦寒看着她,没有问怎么了。他只是伸出手,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湿意,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别哭。”他说,语气平淡,可那两个字里裹着的东西,比任何情话都重。
温亦遥吸了吸鼻子,用力眨掉眼中的水汽,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擦她眼泪的那只手。她的手比他小很多,冰凉的,却握得很紧,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温度都渡给他。
“我没哭,”她说,“是雪落到眼睛里了。”
温亦寒看着她,嘴角动了动,没有戳穿这个拙劣的谎言。
雪还在下,落在那辆报废的黑色迈巴赫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他们彼此依偎的影子里。
温亦寒将存储卡贴身收好,牵着她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温亦遥忽然回头,看了那辆报废的车最后一眼。雪落在变形的车顶上,落在那张破碎的挡风玻璃上,落在那扇凹陷的车门上。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墓碑,记录着一个女人疯狂又可怜的一生。
那个女人不爱他们,甚至很少正眼看他们。可她终究是他们的母亲。
“哥。”
“嗯。”
“妈……她是不是早就知道,温久铭会动手?”
温亦寒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步伐更快了些。
沉默就是答案。
温亦遥没有再问。她低下头,看着雪地上两人交迭的脚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那个逼仄阴暗的出租屋里,母亲也是这样,沉默地坐在角落里,手里夹着烟,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那时候她不懂那种眼神是什么意思。现在她懂了。是绝望——一个被困在泥潭里的人,知道自己永远也爬不出去,所以干脆沉下去的绝望。
只是她沉下去的时候,把所有人都拽了下去。包括她自己。
“走吧。”温亦寒的声音在前方响起,被风吹得有些模糊,却依旧清晰,“还有很多事要做。”
温亦遥收回视线,跟上了他的步伐。
雪夜里,两人的影子被手电的光拉得很长,交迭在一起,像一株双生的花,根系缠绕,枝叶交错,谁也离不开谁。
那张沾着血迹的存储卡,安静地躺在温亦寒贴身的衣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那是证据,是反击的子弹,是将温久铭和周天磊一起拖入地狱的钥匙。
而他们,这对被全世界遗弃、被通缉、被追杀的双生兄妹,将用它,亲手为这场漫长的、充满血与泪的复仇,拉开序幕。
雪越下越大了。
可他们的手,始终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