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虞音仰面望了他一眼,续道,“我只是觉得,今日这般医治之法,若是放在当年,我娘或许便不会…”话未尽,又是一滴泪静静滑落。
听她这么说,思鸿才恍然大悟,原来阿音是在为这个难过。心中暗骂自己蠢,竟一时不知她所想,忙劝道,
“我记得你曾和我说过,虞前辈那十年间也在不断的寻医、用药。加之她才能过人,倘若只和秦天秦佑这般伤势,怎会医不好的?你不是还说过,她教过你《黄帝内经》里面的学问,又怎会及不上你如今的医术?”
虞音定定望了他片刻,只道,“这些我如何会没想过?”起身扇了扇药炉,又将思鸿也牵起,二人相对而立,虞音微微低着头,又道,
“我娘怕是也同我一般,《黄帝内经》都未曾学全,不然她早就教会我了。”顿了顿续道,
“况且纵使她都已学通,也未必有叶先生的本事,我们更没有雪诺城的那些药材。”
思鸿握住她双手,“你不要再自责,莫说八年之久,这世上有时便是转眼间,也会有许许多多错过的机缘,可这些都已是过去,让我们珍惜当下好不好?”
虞音不由轻笑一声,“当下?我出来这般久,对我娘的事情仍是一无所知,当下更是糟糕。”
“阿音…快别说了,我和你一样难过…”思鸿见她越来越灰心,也急的快要哭出来,又道,
“无论到甚么时候,你总还有我…你没了爹娘,我也没了爹娘。哪怕咱们一辈子都不能报仇,我也会一直陪你找下去!你生我便生,你死我便死。”
虞音听他说到二人都没了爹娘,不由觉得好笑,可听到后面,却又心头一暖,浅浅一笑,牵着他手说道,
“药好了,咱们送药去…”
思鸿连声应下,端起汤药跟在她身后。虞音寻来些清水,匆匆洗了洗面,这才引着思鸿回到卧房。
司无双仍是一眼看出虞音哭过,待思鸿放下药碗,上前质问,
“你是不是惹她生气了?”
“我…我哪有?”思鸿被问得一怔。
司无双满面怀疑的瞪着他,手上却已扶着虞音肩头将她缓缓转过,这才把目光收回,柔声问道,
“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虞音本想说,他这辈子都不敢有这胆子,话到嘴边却只轻轻摇头,回了句,
“没有。”
“没有?那你哭甚么?”司无双仍是按在她手臂上,刚换好的药,此时却也不觉得疼痛。
虞音知道自己因为早上的事情,一整日都对她冷冷淡淡,怕再生出别的甚么误会耽搁到治疗,便将实情相告,
“我们煎药时,说起我娘。”略一沉吟,续道,“今日…今日救人,我也想起她来,所以心情不大好。”
司无双闻言,一颗悬着的心算是落了下来,叹了声,“唉…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在与我呕甚么气,即是如此…”她朝思鸿使了个眼色,
“哥,你还不快去宽慰宽慰阿音?带她去饮些酒也好。你们又没有伤在身,何苦同我一齐戒着?”
思鸿应道,“你也没吃东西,我们给你送来一些。”
司无双见虞音无动于衷,笑着将她往门边轻推,“你们吃你们的,不必与我相同,只教厨房单独给我送来一份便是。”
思鸿朝她一笑,这才牵着虞音手腕,出门而去。
他深知此时虞音无心饮食,便出去吩咐人按照往日餐食,给司无双送去一份,自身又回到虞音身边,笑问,
“主人,咱们去哪儿?”
虞音许多时日未曾听他这般称呼自己,不由一笑,“上山。”
“再稍等我片刻。”思鸿转身去厨房取了些她爱吃的点心,并一坛酒,带上两把剑,含笑随在她身侧。
虞音见他如此懂事,接过他手中最是沉重的酒坛,嫣然一笑,“走罢!”先一步向往日练剑的山上行去。
她此时轻功不知觉间已较司无双未差许多,只不过仍是不能像她那般持久。
可在这短暂的时间内,思鸿又哪里追得上半分?她每每先行出去十来丈远,再转身笑望思鸿慢吞吞的赶来,还未待他临近,倏地一下又不见了踪影,不知在何处再次将他嘲笑一番。
这般动静自是逃不过司无双的耳朵,只是她心中暗奇,
“这两人…到那无人的地方做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