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与药瓶,动作利落地用银针封住温言周身几处大穴,阻断血气流失。
她神色凝重道:“剑意入体,若不及时逼出,便会损害神魂。需得有人以灵力引渡,将剑意逼出体外。”
石离九神色一凛,沉声道:“我来。”
她盘膝于床榻之侧,将温言翻身,掌心贴于他后背命门处,一股温润的灵力缓缓注入。
但温言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剑意,似是感应到了外力侵入,变得躁动起来,四处重装,撕裂其他经脉,引得气血不停翻涌。
温言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丝鲜血,染红了素色枕布。
石离九眉峰一蹙,压下翻腾的气血,控制着灵力继续进发。
另一手指尖则燃起一缕灵火,掌力猛地一沉,那股被压制的剑意竟化作一道寒光,自温言伤口处被强行逼出。
寒光撞上火焰,激烈碰撞之下,发出“哧哧”声响,空中蒸腾起阵阵白烟。
可这时,温言骤然睁开双眸,瞳孔里毫无神采,却带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执念,他声音沙哑道:“谁……谁伤我师姐?……我要杀了他!”
石离九急忙加大灵力再度注入,柔声安抚道:“温言!醒醒!那是幻象,莫要被它蛊惑!”
温言却剧烈挣扎起来,双手挥舞,口中嘶吼不绝:“放开我!别碰她!不要抓我师姐!……我要杀了你们!都给我去死!”
连翘面色发白,急道:“他心结未解,再如此下去,灵台溃散,必将走火入魔!”
石离九闻言,屏息凝神,随即开始低诵《静心诀》。
那声音似真有安抚之效,温言眼中的雪白缓缓褪去,整个人瘫软下去,呼吸又恢复平稳。
石离九缓缓收掌,拭去额角的细汗,闭目调息。
连翘连忙上前探查温言的脉息,“他体内剑意已除,经脉虽有损伤,但无大碍。静养数日,便可恢复。”
她轻轻为温言搭上薄被。
石离九疲惫地半睁双眸,倚在床沿,淡然道:“连翘,你与我说说古丽王朝的情况,可好?”
连翘怔了怔,低头凝视着昏睡中的温言,刻意放轻声音道:“我对古丽知之甚少。只听闻,其国以神兽‘古丽’为名,然千百年来,无人得见其真容,只存于古卷传说。古丽人嗜烤肉、饮羊奶,体魄高大,骁勇善战,骑射如风,来去无踪。可……地广人稀,人口不足大周王朝半数。这般国力悬殊,为何反是大周王朝节节败退?唉……”
她轻叹口气,目光却悄然抬起,带着一丝狐疑打量石离九,“洛英长老,这些事,街头巷尾皆有传言,算不得秘辛。可您……为何听来竟似初闻?”
石离九面色不动,心底却掀起一阵波澜。
她凝神探查脑海之中的记忆碎片,细细扫过每一处角落,未发现任何异常。
可就在此时,隐蔽在一处角落阴影处的记忆碎片忽然裂开一条细如发丝的细缝,迅速扩散,碎裂成无数更细小的残片,在记忆海中翻飞旋转。
她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变得一片煞白,周遭的声音完全模糊不清。
那些被判定为无关紧要的片段,譬如古丽的风土、旧日同门的笑语、少年时的游历……正被无形之力碾碎,纷纷扬扬,飘散于记忆海中各个角落。
洛英记忆海中所有记忆碎片正以不可逆之势渐渐消解……
而她这个寄居于洛英身躯里的外来之魂,正随着原主记忆的崩塌,逐渐失去立足之地,就如同暂住在一座即将坍塌的屋子中,屋檐一块块坠落,她却无处可去。
留给她的时间,不足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