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伊克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仿佛高高在上的审判者。
他真是讨厌透了这种被禁锢的感觉。
说不了话,动不了,只能发出艰难的喘息声,面对污蔑无力辩驳的感觉令他想起自己成为“赎罪者”的时候,那些人也是用着理所当然的语气,给他扣上莫须有的罪名。
那边,洛伊克静静地听着托尔福特的谎言,贫穷的灰袍巫师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保存完好的信件。
他将视线从玖佚身上偏移,盯着那泛黄的信封上,封口处是一个深红的火漆印。
一抹红落到瞳孔深处,渐渐扭曲,酝酿起某种压抑的情感,像冰川下奔腾的暗河。
啊,真是烦透了。
……
洛伊克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接过那封信却并未阅读,只在触碰的一瞬间,信封便在他指尖化作白色的灰尘,散在月光下,宛如白雾。
托尔福特愣愣地看着那封信蒸发在眼前,张了张嘴,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了,呆愣着,半响才回过神,失魂落魄地伸出手,却抓不住那不断溃散的白雾。
“你说,这是什么?”
洛伊克缓缓说着,垂下眼,声音带着某种特殊的力量,直抵灵魂。
这时,托尔福特像是终于编不下去了,亦或者是在这样的压迫下无法再撒谎,失了神,又或是疯了魔,扑通一声跪在地面上:
“不,不,不是……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我不是故意要骗人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是别人这样干,不是我,不要走……不要走……为什么还是要走……”
他开始伸手在地面疯狂摸索着,想要抓住那已经逝去的,却什么也抓不住,只摸到一手的尘埃。
玖佚看着他那样,刚才的愤怒便如同被泼了桶冷水,彻底浇灭。
疯子,神经病。
玖佚缓缓垂眼,心想。
这该是怎样的一个世道,才让他到处都能遇到疯子。
其实何必生气,托尔福特面对的是洛伊克,那家伙怎么可能看不出那种低劣的谎言,他不过是在自讨苦吃……
僵硬的胳膊传来一道炙热的触感,洛伊克攥住了他的手臂。
那么,
这个疯子又为什么要那么生气?
身后的烙印滚烫,让他感觉到洛伊克压抑的愤怒。
玖佚感到恐惧,心跳不断加快,这感觉又太像兴奋,在浑浊的黑暗中,在熟悉的香气的包裹下,他渐渐有些分不清这撕裂的情绪。
你明知他说的是假的,明知一切的真相。
玖佚眼皮微微抖动,从混乱中抓住一缕头绪。
如果是因为没有听从他的话早点回去,洛伊克不可能那么生气,或者说,如果是因为那个原因,洛伊克应该只会想如何惩罚他,而不是愤怒。
洛伊克很容易不悦,却不容易愤怒。
玖佚清楚这一点,甚至可以说他几乎没见过洛伊克真正生气的模样。
洛伊克的不悦是出于不喜欢,洛伊克不喜欢他的一些行为,不喜欢欺骗,不喜欢自己的专属物被玷污,这些他比谁都清楚。
那愤怒呢?
愤怒是因为什么?
……
玖佚觉得自己大概是死到临头,死也想死个清楚吧,所以竟然还有闲情逸致思考这个问题。
匪夷所思又惊魂未定的一天,但夜还是照常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