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笑话我大尧无人了!笑话我大尧堂堂天朝上国,竟要靠一群泥腿子撑场面!”
“就是。”
旁边出身太原王氏的王克明,立刻附和道,“周主事,你还是太年轻,太天真了。”
“陛下也就是说说场面话,笼络一下底层人心罢了。你们真以为,陛下会为了几个平头百姓,得罪所有宗室和世家大族?”
“真以为,朝堂上的阁老们,会愿意和一个河工、一个农妇平起平坐?”
“你们也不想想,这些人就算真的入了席,坐在王爷国公身边,他们敢动筷子吗?他们懂国宴的规矩吗?”
郑文彬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到时候失了仪,丟的不是他们的脸,是我大尧的脸,是陛下的脸。”
“陛下何等英明,怎么会真的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不过是安抚百姓的权宜之计罢了。”
“別痴心妄想了。”
王克明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撇了撇浮沫,“最后这百席,能给寒门士子留三五个位置装装样子,就已经是陛下开恩了。”
“核心的位置,终究还是王爷、国公、侯爷们的。轮不到你们说的这些泥腿子。”
这话一出,值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激动不已的寒门官员们,一个个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反驳。
三百年的规矩,三百年的门第之分,像一座万仞高山,压在所有人头上。
哪怕陛下开了金口,可这座大山,哪是那么容易搬开的?
周显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都嵌进了肉里,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出身寒门,靠著十年寒窗,才考中进士,进了户部当差。
他太清楚,这世间的门第之分,有多难逾越。
哪怕他如今是六部的主事,在那些世家子弟眼里,依旧是个“寒门泥腿子”。
连他都如此,更何况那些连官身都没有的平民百姓?
值房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寒门官员们垂著头,满脸的不甘与无力。
世家官员们端著茶盏,满脸的篤定与不屑。
这场爭论,从一开始,就仿佛註定了结局。
户部的爭吵,只是一个缩影。
同一时间,吏部、兵部、礼部、工部、刑部,都在上演著几乎一模一样的爭论。
兵部的值房里,吵得比户部还要凶。
以边孟广为首的边关將领,一个个拍著桌子,要为北境的小兵、退伍的伤残老兵爭席位。
而京营的世袭將领们,却个个冷眼旁观,言语里满是不屑。
“一群大头兵,就算立了点军功,也不过是些泥腿子,也配和国公、侯爷们同席?简直是笑话。”
“边帅,不是我们不给你面子,这规矩就是规矩。真让一群小兵坐在主位上,我们这些武將的脸面,往哪里搁?”
“陛下就是一时兴起,等热乎劲过了,自然还是按老规矩来。你们也別瞎折腾了,没用的。”
边孟广气得差点拔了腰间的佩刀,却被身边的副將死死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