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就是整理行李,她不能空手走路,然后“变”出一堆东西。甚至还要安排些临时露宿点,避开烧火、煮食、垃圾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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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中间的世纪。
还好不是黑死病以及之后坚决不洗澡的年代,不然苏茜只能走上万公里路去长安。可那边是宋元时代,没有比五胡乱华的时代好多少,尤其是之后的元国绝非善地。
算来算去,上巴伐利亚算是比较好的,相对的开放包容和工商发达,比传统保守的下巴伐利亚以及整天打来打去的其他领地好一点,至于穆其斤林的西国和希国就不用提了。最多饮食上“稍微”欠缺些,这个欠缺是相对周边地区而不是宋国的。好在有啤酒、葡萄酒、香草和橄榄油等,不臭的猪肉是完全可以吃的。至于蔬菜,虽品种简单,但胜在不用化肥。苏茜不会去买一大堆腌制肉,这玩意是知名致癌食物,只能偶然当配菜用,所以只买路过的小集市上的新鲜猪肉。
这年月的商业真心不发达,苏茜乱窜了五个白天,才终于找到一个小贵族家开的民宿。苏茜是逃难贵族,本来就能讲四种语言——但与苏茜原本对语言体系的划分非常不同,发音都不太一致——跟店老板聊天的两天内就调整过来自己的口音,这让店老板更加相信她确实是个贵族,而且是少见的能听说读写的贵族。
本地没什么财产更没有年金的旁系小贵族有很多,除了以血统自傲,日子过得比犹。太商人还不如。
作为没有财产、没有仆人的落难贵族,苏茜“勇敢”地用厨娘工作换取走廊尽头有壁炉但非常小的客房长期居住。
“……丈夫?不,不想找。他叛。教过,虽然后来又立刻改回来,但他走到哪里就讨好那里当权者的作风让我很不高兴,最重要的是他还按照当地教义另娶了个妻子。那么我又是什么?他背。叛。上。帝,难道还要我也陪着一起,当个情妇?”这是真的,不过那家伙另娶的妻子同样被抛弃了。
“天啊!那你怎么办?”男爵夫人同时也是名义上的老板娘惊呼一声。同样等级的身份,她设身处地想想都难受。
“我当我自己是寡妇。”苏茜指指自己身上的灰衫黑裙。
“哦,可怜的苏茜。”
“没什么,总比死在蒙。古人手里好。”全球因他们的“征服”而减少四分之一人口不算太夸张,战争和屠杀以及附带的饥荒、寒冷、疫病,人命比老鼠都不如。
“……他们会打过来吗?”那些骑兵几乎战无不胜,过处往往没有活口,实在太可怕了。
“我觉得不会。他们都是骑马的,山地不好打,也没有现成的大量粮食财富人口。”她记忆里,巴本堡家族控制下的维城几次都没有被打下来、最后蒙。古和罗斯骑兵见没有好处就退去了,当然更不会打到这里。
“上帝保佑我们——”老板娘低头祈祷。
苏茜则是继续工作。普通面包和肉类都有男厨师,她主要是“帮忙”做“高级”面包、点心和摆盘蔬菜。点心大部分偏甜,甜味很贵,是贵族和富人专用的。苏茜没看到甜菜的影子,问周围人也没人知道,有意思的是麦芽糖和酵母也不存在。最重要的是,这里的小麦供应量非常感人。所以她最后选择用果子花瓣发酵,加上水果鲜花纯露做的各种发酵面包是老板一家招待住宿贵客的“上品”。有趣的是,大家不吃综合芝士披萨饼的饼皮,因为这是“面碗”,只有仆人和狗狗才吃。
她故意将过程、配方、比例搞得复杂无比,一来显示自己的身份和“复杂”身世,另一方面为了保持自己独一无二的地位。
从老板一家甚至都不敢让她出面接受贵客感谢打赏,却每月给她一把银币作为工钱就知道。
半年后,苏茜将自己的这些“独门秘方”用拉丁语在麻纸上写出来,结果很遗憾的是,厨师看不懂、唯一懂的老板又讲不清楚。所以苏茜只能手把手教三个旅店和家庭厨师,但最终只有一个厨师凭借过人的记忆力和不错的动手能力,将她教的几十种食物都做出八九分像。
然后苏茜就去研究坚果麦芽糖做的甜味切糕了。这将与好吃的面包一起成为男爵旅店的招牌食物。当然,因为麦芽糖能变化出的零食太多了,老板又找了个一个男厨师和两名厨娘来学——其中一个还是他上级贵族家的厨娘。
接着苏茜就接到一份新工作,去子爵家和子爵产业里教授厨艺,因为她出于“贵族的自尊”,拒绝成为职业厨娘,只在贵族家庭“帮忙”。这种自欺欺人的说法居然得到了男爵和子爵的认同。而到了有钱有人有土地的子爵地盘,苏茜直接上奶油冰淇淋蛋糕,为此她还找工匠“发明”了几款不同的木制手摇搅拌器,虽然效率低下,可胜在一个普通女仆可以抵得上几名健仆的工作效率。其实旁支无权的子爵家也不见得多有钱有势,身上还有沉重的军事和税收负担,一旦有什么失败或者意外身亡,家属比下级贵族还惨。
苏茜在这里呆了三年,觉得没什么可以做了,就留下一堆文字让人头痛后继续西行。这里还是穷困了些,三年都没赚到什么钱,连子爵家都没有像样的瓷器、茶叶和丝绸,还得防着跳蚤虱子和臭味。
不如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好好生活。就是这中间的世纪,什么都不方便。
一个落魄贵族女性,有个名义上的、叛过教还间接离婚的丈夫——其实就是被丈夫和家人抛弃了——不能嫁人也没有明面上的财产,要么当个女伴,要么去修道院。苏茜之前就干过类似侍女的活,现在则是选择在距离城堡直线距离两公里的地方租一栋山间小屋“隐居”。苏茜用一盒子人造尖晶石跟领地伯爵租了一块地方,租约十年,可以砍伐周围一小块树木自用但不得出卖柴薪,房屋维修翻新自费。
说是山间小屋,其实是一间石头造的平房。炉子壁炉烟囱和简单原木家具都有,没有地窖阁楼,但结实耐用。不过其他诸如寝具餐厨之类统统没有。
苏茜觉得一开始在城里搜罗的那些物品派上大用场了,可也就是塞在石屋里的部分小件,因为肯定会有人窥视她住的地方有没有值钱的东西和钱币。
所以苏茜每周六午后下山,在城堡外的小镇集市里卖饴糖丸和松软的果干面包或是千层奶酥,一个银币一份,每次都能在傍晚前卖光。这些钱一部分用来买原材料,一部分用来生活,第二天去教堂再交上两枚。此外,她还卖掉了一小箱“正宗”瓷碗瓷盘,换回来一袋子金币,都作为收藏品。
城堡里不是没有学过如何制作水果发酵果干吐司,不过在几次失败后几个男厨师居然认为只有女人才能做出软面包给妇孺吃而放弃。苏茜觉得他们肯定没有严谨地考虑过环境温度对发酵液的影响,而造成发酵不足或过头,这样做出来的面包肯定有问题,搞不好还会拉肚子——不像她,因为有玻璃水密封罐和温度计而更容易掌握。
城堡里的女仆每次都会准时等她出摊后买走两篮或松软或酥脆或甜蜜的食物。
民以食为天,如果生活中突然多了另外的味道,肯定会让人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先锯掉些枝桠,然后爬上梯子锯下树木上端。两年时间里,苏茜将自己能砍伐的树木全部锯下上半部。除了很少几棵树死了,其他的树还好好活着而且继续生长。
树叶做种植园的绿肥,树枝树干干燥后烧各种炉子,至于现在杂质过多的煤,主要用于烧她找铁匠定制的几只大小炉子和上辈子新买的铸铁炉。山地能买到的蔬菜种子不多,能在岛上种活的就更少。所以苏茜还在房子周围也种了些自己吃的菜,尤其是耐寒品种。
苏茜现在的身体对食物的要求不高,哪怕冬季只吃土豆和海藻也不会难受——何况现在还没有土豆,而是有不少过冬野菜——但吃多了海鲜会拉肚子和生痘痘,这一点她也很无奈。好在各种乳制品、蛋类还算是丰富,她不缺蛋白质。
冬季的山地小镇温度颇低,所以苏茜都是在入夜前闩上门窗,只留一个小火炉,熄灯后回岛上休息。岛上则是点蜡烛照明——发电机和电灯电器都成了垃圾——凌晨冷醒去添火的时候温度华氏四十度上下,跟山间小屋的华氏二十度甚至更低不能比。
一觉睡醒,用火塘上热着的水喝水洗漱,再在火上加热昨天自制的面包。中午就选择很多了,从蔬菜疙瘩汤到猪肉乳酪披萨饼,可惜现在没有西红柿,少了一种酸甜的滋味,只能用浆果或果干来代替。倒是被她找到可以种的一种莓果,介于树莓和草莓之间。有鉴于取种子太艰难,她都直接用果子来种,效果一般般但起码种出来能吃的东西。另外就是果酱了,由于买不到好用的密封罐,更没有大量糖和柠檬防腐,贩卖食物用的果酱就只能是当季水果。
这中间的世纪在食物的选择方面远不及没有战争的宋国。包括还没普及开的餐具叉子——兴许跟金属的制造工艺有关?
顺便,感谢餐前洗手的宗。教。仪式感,起码贵族是会洗手的。因此苏茜去集市都是从头包到脚,也从来不买外面的熟食、尤其是男人们卖的熟食,火腿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