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距离师生们最近处才百来米。每个人面朝四面八方互相警戒,全都胆战心惊。
五月的极北之地,夜间寒凉。苏茜刚才搬东西是刻意放慢速度,所以没出什么汗,冷冷的风和热热的空气吹着,将一点点的汗意都吹没了。
“火好像烧过去了。”突然有人轻声问,“是不是?”
“是啊,能烧的都烧没了。”木窗框从墙面烧着掉下来,玻璃全爆了,房子还在冒烟,但没有火了。
“去宿舍看看吧。食堂里吃的大部分都拿出来了,大家饿不着。”苏茜补上一句。
大家都瞪着她。
“不应该先抢救吃的和煤吗?”
“……煤!食堂!”
“锅炉房!”
好几个学生往那两处跑。县里算是好的学校,在苏茜眼里破旧得要命,可自己都习惯了三年,还得再习惯三年,想想都不乐意继续待……可这个年代,说现代还差一截,谈古代还颇为现代,正是最难以定义的,结果她要高考。
考啥呢?农林?化学?
想到令人挠头的县城,苏茜想的是,DSH考试和GRE考试到底哪个先登陆来着?似乎前者挺晚的,上一次自己留学是承认学历之后的事了。而现在,自己应该考虑的是,留在这片大森林,还是去海城或琼岛,还是德意志亦或者美利坚?
算了,先把眼前这一关过去!
看着火舌舔过但没有成灰烬的宿舍,苏茜深深松一口气:财产和书都保煮了。
接着半夜星光放下重得要死、脏得要命的书包和行李包,毫不意外电线断了,可水管是好的。
“我去打开水。”苏茜拎起自己完好的两只热水瓶,穿过黑洞洞却有些热闹的楼道,跑去同样被火燎却没有太大损失的食堂。
食堂的灶是烧煤球的,助理厨师压根没想起黑漆漆的夜色里这个不请自来烧开水的小姑娘就是将靠近窗口的煤球移开避免烧掉的那位。
一片混乱都不足以形容这个倒霉的小城。平房都烧没了,一半楼房只剩空壳,一半楼房受损,公共建筑也有大半不能用了,煤球木头纸张塑料织物等等都成了灰烬,甚至有的还没有完全熄灭,尤其是煤堆!
学生们躲在学校里,电话线断了,电断了,但居然还有自来水,有了水和粮食以及燃料,困在这里的师生们心安了。
但大家都是有家人的,第二天,吃饱了开水泡白馒头,大家都跑回家去了。
苏茜毫不意外地看到自家只剩下两堵墙。邻居家因为堆着木头,烧得更惨,有的甚至只有一块废墟。
大家都在废墟堆里扒拉还能用的与还能吃的。
“小苏啊?你没事就好!”隔壁的隔壁的婶子路过问了句。
“我躲在学校操场上,看着楼烧了——”苏茜比划了两下,然后去妈妈林场的上级单位问情况。
那里也烧没了,但还是有对外通信手段的。所有人都在忙乱地不知道做什么,有的人在家大哭,有的运气好的则在单位瞎忙乎。
“苏姐的闺女啊?你没事就好!”苏茜终于找到几个眼熟的叔叔阿姨,跑过去问。
“我听说苏姐那边林场有波及,但具体情况不清楚,别急,那边经常碰到火情,保命的本事还是有的。”
“是啊,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大家当着当事人的闺女不好说更多的风声,有志一同地安慰着。
苏茜也知道即使互联网时代,碰到这种大火也会通信中断,所以很快就离开了。先去森林公园,然后扛了个脏兮兮的超级大包裹回宿舍。
“还好,我妈妈和我都没在家里放什么东西。”也没什么东西。单身母女,母亲常年在外,女儿常年住校,家还在略微杂乱的平房区,连电视电话都没,几乎称得上家徒四壁。何况还有些东西都放岛上了,但现在问题来了:有些东西可以偷梁换柱,但老式洗衣机和桌椅什么的压根不可能拿出来在熟悉的人面前,只能以后看情况用。所以这次扛回来的基本都是比较新的棉胎床品衣服,得有二十公斤的样子,也算是“非常有先见之明”了。毕竟这些都是钱。
“你……太厉害了!”初中女生宿舍楼很小,本来人也不多。这次门窗都坏了,倒是苏茜这间宿舍因为她的“先见之明”连窗帘都保住了。
但没有电,没取暖……算了马上夏天了。下学期她们可能搬到情况更糟的高中宿舍楼,也许等秋天寒冷的时候门窗都好了,再生个炉子也冻不死。
住校师生本身的情形算是非常好的。但有好几个学生家没了,家人也找不到了,正抹着眼泪去医院和各个地方跑,看有没有活着的亦或者是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