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怎么是这副样子,半死不活,甚至看不出半点生机。许玖问:“他还活着?”
埃皖脱下外套,去穿白大褂,轻描淡写道:“快死了。”
许玖了然,是“药”要到期了,想到这,她又忍不住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怎么?没给他再重新配一副好药?”
闻言,埃皖穿白大褂的动作一滞,旋即抖了一下肩膀,大褂肩线服服帖帖盖在他身上,他低头整理着衣服说:“用药也没用了。他自己就是药引子。”
许玖蹙眉:“什么意思。”
埃皖将白布掀到这个艾陌人的胸口处,露出完整的一张干瘪的脸和瘦骨嶙峋的躯干,说:“那些异能感染者身上的传染源,就是从他身上抽的血,他躺在这几十年了,被关继清当了几十年的血包。”
“。。。。。。”半晌,许玖说:“我该同情吗?”
埃皖说:“随便吧,反正从结果来看也达到你的目的了。”许玖沉默。
他又接着说:“我也快了。”
许玖倏地抬眼,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流窜着,她张了张嘴:“什么时候。。。。。。”
埃皖手撑在窗户底下的桌子上,微微仰首,若有所思:“大概一年?十个月或者三个月,也许是明天。”
许玖侧头看了他几秒,又将视线投在森然地面,说不出话。
埃皖长长舒了一口气:“阿通跟你说了什么?”
许玖简明扼要:“你们被抓到地下基地,然后分道扬镳的事。”
埃皖出乎意料:“他居然没供出我。”
许玖哪知道他怎么想的,甚至都没在别人面前揭露她的身份。她想了想说:“前段时间你没在首都的时候,我在回声走廊遇到过他一次,那次他是来找你的?”
埃皖回想:“不是,我还在其他军区,他大概是来找东西的吧。”
许玖说:“找什么?”
埃皖说:“找如何‘换药’。”
许玖说:“为什么找你。”
“这件事,还要从头说起。”他看着空白的天花板,思绪流转,穿过时间星河,宛如真的回到了初次降到方星星球的那天,良久他说:“故事的开头你已经知道了,我就讲我的部分吧。”
冷白森然的灯光笼罩在这几人头顶上,许玖侧眼偷歔了一眼埃皖,手指动了动,并没有拒绝。空气在流动,不知从哪吹来的一股冷风,埃皖的脸有些微凉,良久他开口道:
“如果有选择的话,我宁愿身死家乡也不要来到这里。我的家人曾经也为我争取过,但是人微言轻,反抗不成。初来这里我确实抱着必死的心态苟活一日又一日。”
许玖听腻了:“你们都是这番说辞。”
埃皖轻笑:“如果你拖着一身无药可医的病到另一个世界,你也不会有活下去的希望。”
熟悉的开头,许玖忍不住插话:“宁祝珺遇到一对夫妇,阿通遇到一位老乞丐,你又遇到谁了?”
埃皖敛了笑意,眼中暗波流动:“我遇到了一个充满抱负的年轻人。”
“他谦逊有礼,待人和善,饱读诗书,尤善药理,将我捡了回去进行救治。”
只是这病哪有那么好治,许玖想都不需要:“但是他失败了。”
“是的。”埃皖深吸一口气:“他毕生所学的草药针灸治愈不了我的病。眼见我的病越来越重,他心生挫败,我宽慰他尽人事听天命,认识他这个朋友也算知足了。谁料想他的脾气也犟,说不达目的,不得罢休。”
许玖评价:“不得不说,你们运气真的不错。”
居然这样都能活下来,跟讲神话话本一样。埃皖说:“算吧。运气不好的就死了。”
许玖:“。。。。。。”话这样说也没错。
不管在哪个时代,运气不好的或许刚生下来可能就患了什么疾病一命呜呼,又或者好不容易长大一点,明明遵守交通规则过红绿灯走人行道依旧会被莫名天外来车撞飞,又或者是莫名其妙走在街上也会被人捅死,更加命不好的明明只是想找个糊口养家的工作,为了活下去反而因为上班而猝死。
这些都是命不好。许玖想了想,上辈子的她算一半一半吧,前半辈子命好成孤儿都能活下来,后半辈子命不好,连个死因都没有就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