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坏耳朵（第1页）

“耳朵坏掉了？”

曾凡惊讶地看着老太太，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惜反复追问，老太太又糊涂起来，陷入了迟钝的沉默。

耳朵坏了是什么意思？

对方是听障？还是外表有残缺？

夜色已深，早过了老人家睡觉的时间，曾凡看老人家困得直打盹，束手无策，只好替她擦干身体，换上衣服，扶上床躺下。

这时候的出租屋，已经干净整洁，虽然略显简陋，但勉强有了家的样子。

老太太视线环绕出租屋，却不怎么高兴，迷茫地喃喃着：“不见了、都没了……”

曾凡心里不好受，拽过商予的助理，把俩人身上所有的现金都掏出来，放在老人家枕边：“奶奶，那些东西我们买走了，这是买东西的钱，过段时间，我们再来看你。”

商予的助理看了眼曾凡，觉得这小姑娘还是太心软，爱管闲事……

但如今看来，管闲事也有管闲事的好处。

他难得没驳曾凡的话，只是说：“她现在没自理能力，你留再多的钱，替她收拾再多次，也解决不了问题。等回去跟老板他们讲吧，获取家属同意、联系专业的养老机构，这些都不是一两天能办成的事。”

曾凡只能点点头，俩人没有耽搁，回酒店洗澡妥当，迅速踏上返程。

***

深夜时分，飞机途经灯火璀璨的主城区，掠过灯带明亮的绕城高速，最终降落在黯淡宽阔的机场里。

商予从空荡荡的头等舱起身，让廊桥缝隙涌入的冷风一吹，整个人清明不少。

老导演的旧笔记本，就揣在他大衣口袋里，飞机上一个多小时里，他已经从头到尾翻阅一遍。

那部国内斩获八金，首个拿下戛纳主竞赛奖项的武侠片，老导演足足筹备了两年，笔记里时不时出现几幅手绘的分镜画面，寥寥几笔勾出女主角的神韵，一眼就能认出商曦那双标志性的凤眼。

商曦那时人气正高，老导演说服资方等了大半年，才终于谈拢了女一号的档期。

影片开机在即，他却忽然收到一通陌生简讯，对方说商曦有孕在身，不能拍摄武侠片……当时的商曦，事业如日中天，也没传过绯闻，怎么可能怀孕呢？

老导演不以为然，把这事当个乐子讲给商曦听，没想到她犹豫一会儿，居然痛快地承认了，说签约那会儿并不知道自己怀孕了，也不是想故意隐瞒剧组，如果剧组不介意，她可以穿束腹带，正常履约。

即使老导演再看重商曦，再期待这部电影，也不可能让一个还没度过危险期的孕妇上威亚、骑马，拍摔摔打打的动作戏，但一切准备就绪，耽误一天就要赔一天的钱……

在这个节骨眼上，商曦“辞演”，推荐了好友归梦亭。

机场停车场里，乔驰靠在汽车后座，有一搭没一搭地瞄着剧本，他心里惦记着刚才那位“知情人士”透露给商予的消息，一页台词背了二十分钟，还是记不住，泄气地把剧本扣在脸上。

司机大叔就劝他：“累了就休息会儿吧，你这几天又要去剧组围读、试妆，又要跑别的通告，还不好好吃饭，身体怎么吃得消啊？”

乔驰闷闷地说：“……忙点儿好。”

忙点儿就不容易胡思乱想了。

他掀开剧本，掏出手机，熟练地翻进江海风的朋友圈。

从镇子离开之后，俩人就没再联系过，维系着一种微妙而默契的距离，彼此都心知肚明，乔驰回去的时候，一切隔阂都将消失。

寒假期间，江海风每天都会发一张“七八千”或者小羊羔的照片，如今返校了，他就拍实验室、拍操场上瑰丽的晚霞……照片分组里，只有乔驰一人可见，也只有乔驰一个人点赞。

只是江海风以为乔驰需要的时间，和乔驰需要的时间，并不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