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的,像什么东西在爬。由远及近。
她循声望去,一根柱子的阴影里,有东西在动。
那东西虽然有人形,却佝偻着背,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爬。爬得很慢,每挪一步都要停很久,身上拖着一根粗藤,藤的另一端连在柱子上。
柳知微看清了那张脸。
“……云缨姑姑?”
女人剧烈颤抖起来。她想爬起来,四肢无力,又摔下去,额头磕在石板上,闷响一声。可她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慌乱地向前爬着,想离开这个地方。
每爬一步,身后那根藤蔓就收紧一分,黑色纹路从皮肤下浮起来,像无数条蛇在蠕动。可她不管,只是一寸一寸往前爬,想要远离柳知微的目光。
“云缨姑姑,不要怕。”柳知微试着挣扎,手腕上的藤蔓立刻收紧,勒得骨头咯吱响,“我来陪你了。”
云缨停住了。
不是因为听见她的话,是因为没力气了。她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脸贴着石板,眼睛却还倔强地看着柳知微。
身后藤蔓猛地一收,云缨的身体被拖了回去,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她拼命伸出手,五指张开,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抓住。
柳知微只能眼睁睁看着云缨被拖进黑暗深处,看着那张扭曲的脸消失在藤蔓缠绕里,看着那双眼睛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泪光。
黑暗吞没了云缨的身影,只剩藤蔓窸窸窣窣的爬行声,渐渐远去。
柳知微垂下头,死死咬着嘴唇,努力压制着泪水,维系着表面的平静。
“挺感人。”
沈酌清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幸灾乐祸。
“可惜,我不是人。你再怎么喜欢她,她也回不来了,这些藤蔓已经吸干了她的神魂,她只是供我操控的血奴罢了。”他走到柳知微面前,蹲下来,与她平视,“你也会一样。不过你比她撑得久,你毕竟是天地独一份心粟,还吸收过花神元灵。”
“小师妹,就你会说是吧?不过逞口舌之快罢了,现在你肯定气炸了吧?”
柳知微抬起头,目光冷得吓人。
“你会死的。”她说。
沈酌清挑眉。
“你会死得很惨。”柳知微一字一顿,“比她还惨,比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惨。”
沈酌清看着她,忽然笑出声来。
“就凭你?就凭那个连自己命都保不住的小龙崽子?就凭那个把自己分成两半的疯子?”他站起身,居高临下,“你拿什么杀我?”
“我会用搜魂术,把你脑子里关于天道之女的东西全挖出来,还会找到吞噬沈流商的法子。你以为你拖延时间,或者想以身入局救那只血傀,我不知道?小师妹,你这点小聪明,不够看。”
柳知微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仇恨,不是愤怒,而是……怜悯。
那一瞬间,沈酌清的心里忽然有点发毛。没来由的,像一根刺扎进去,搞得他浑身不舒服。
。
越家溪尽头,裂缝之后是幽都。
沈流商在这儿待过很久很久。那时候他叫“靥”,沉眠在这幽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