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玄青暗自思忖若她真是那传说中藏有神秘力量的上官族人,往日里诸多疑团倒也能一一解开。
只是这般一来,更万不能让月龄落入它国军队手中。
月龄定了定神,虽轻却稳地问道:“你是谁?”一面问,她一面用眼梢扫过四周,暗记着兵卒排布,算计着如何能多拖些时辰,好寻个脱身之机。
那将士闻言,随意地倚在马背上,漫不经心答道:“我?北国军第三军统帅。”
“王氏族人?”鱼玄青在暗处听得真切,她早听闻内陆有四大军世家,这王氏便是其中之一,而她们素来势力强劲,想不到今日竟在此处撞见。
月龄听得“王霏”二字,又想起王氏渊源,唇角勾起一抹冷意:“原来连王氏也投了北国去……”
王霏不理她话里的讥诮,反倒饶有兴致地盯着月龄:“好一双特别的瞳仁,竟是灰色。世人都说,灰色是盲者或是妖族的兆头,可她们不知这灰色原就是狼族的标识。
“三百年前呢,狼族便是被灵狐族所灭。如今能在灵狐族旧地擒住你,可不是天意么?”
“呵。”月龄脚下悄悄挪动,往那包围圈最疏薄的地方退去。
这细微动作却没逃过鱼玄青的眼。她用那双眸子打量了月龄片刻,悄悄凑上她背后:“我知你有脱身之法,这里有我拖着,你且走。”
月龄听得一怔,满是惊疑地看向玄青,她实在是不知身后的人为何要帮自己。
玄青声音依旧轻浅,身子却已不动声色地催马向前半步,恰好挡在月龄身前:“我怎好让一个好友落进北王手里去?”
自逃亡以来月龄见惯了冷眼与追杀,这还是头一个向她伸出援手的人。
月龄先前对玄青的印象原不算好,可此刻听了这话,见了这举动,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漫上心头。
她心底叹一口气,也不及多想便伸手抓住马缰绳,急声道:“我们一同走!”说罢双脚一夹马腹,一把扯上鱼玄青扔到马上,那马儿便长嘶一声,驮着二人往海沿另处疾驰而去,只留下身后兵卒的呼喝声渐渐远了。
渝北海畔的浪涛拍岸如雷,夜风巧刮得人肌肤生疼。王霏身下黑马昂首嘶鸣,她冷冽如冰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而后黑马前蹄腾空跃起,稳稳拦在二人马前。王霏腕间一转,腰间长剑已然出鞘,直向月龄劈落。
鱼玄青见此凶险,无暇它顾,眼疾手快猛地伸手将月龄往旁一推。
这一推又急又猛,月龄身子失衡从马背上直直摔落。
痛感瞬间顺着四肢百骸蔓开来,礁石棱角坚硬,撞得她骨节生疼,教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她挣扎着撑起身,尚未稳住心神便见鱼玄青已挡在自己身前。
王霏的长剑生生刺入她肩头,鲜血顺着剑刃涌出直浸衣料,可她似毫无所觉,抿唇攥紧剑柄,猛地将剑拔出,转身便冲入迎面而来的敌群,在乱刃之中辗转腾挪。
满眼猩红,刺得人眼眶发涩。
月龄只觉眼前一阵发黑,这暗红的颜色与那夜竹林地道外的景象骤然重合。彼时娘也是这样挡在她身前,飞溅的血珠落在她脸上,也刻进她心底,将仅存的希冀碾得粉碎。
自那夜起这场血色梦魇便夜夜纠缠,每一次都停在她心碎的红上,不肯罢休。
月龄牙关咬得生疼,身子止不住颤抖,咽下无尽悲愤后反手拔出腰间短剑,紧攥在掌心朝着王霏猛冲过去。
王霏垂眸瞥了眼刺来的剑刃,右手漫不经心地探出,徒手握住了剑锋。冰冷的金属贴着手心,她面色未变反倒微微用力,死死扣住剑身。
月龄拼命扭动剑柄,想要抽出短剑,可王霏的手纹丝不动,任凭她如何用力皆是徒劳。
就在这时,王霏空着的左手猛然扬起,掌风凌厉,月龄只觉胸口一闷,身子被震得摔向一旁,重重撞在礁石上,剧痛再次袭来。
鱼玄青在敌群中瞥见此景,心神大乱,哪里还能专注对敌。她猛地甩开身前两名士兵的夹击,转身抽出腰间匕首,堪堪架住了王霏即将落下的长剑。
此刻她额角已渗出冷汗,却不忘朝着月龄高声喊道:“快走!莫要管我!”
月龄躺在地上,耳边嗡嗡作响,眼前花影乱晃,浑身骨头似要散架,连抬手的力气都无。
她大口喘着粗气,三次撑地才勉强坐起身。目光所及,几名士兵正举着盾牌将试图捡拾剑的鱼玄青按倒在地,她肩头的血在月龄眼中愈发汹涌。
“别杀她!”月龄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你们要我做什么都依!饶她一命!”
王霏闻言,慵懒地抬手抵在额前。她朝围攻鱼玄青的士兵挥了挥手,淡淡道:“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