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秋暝眸中一动,心头一股子沉重气息压了下来,压得他莫名皱眉。
明明伤得这么重,怎么还有力气提起刀的?
“你可真有种。”他哑着嗓子薄怒,数秒后却难得笑了。
是以腿快抡断的陆辞云进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可以说是温情的画面,惊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好险要一跟头行个大礼——然而谢秋暝的表情实在是不像能给他多废话的样子。
小鹿医师连忙就给傅杳离喂上一颗药丸,撩开衣袍坐在床边运气输入内力。
他看出谢秋暝身上有伤,斟酌几番,委婉道:“神君先出去休息片刻吧,这里交给我,有晚夜海棠在,傅公子不会有事,请放心。”
仙娥们捧着准备好东西止步于门前。谢秋暝让她们进来伺候,冲陆辞云微微颔首,起身离开。
只是,救了一个活祖宗,还有另一个在等着。
江淮月被仙娥引到正殿落座,等到谢秋暝出来后投来视线,不咸不淡的一眼,跟以前一模一样的温柔疏离。
谢秋暝还是看出来了那底下缭绕不去的复杂情绪,可能是为那打到翅膀上的一鞭。
那一下江淮月没收劲,要不是谢秋暝耐打,只怕床上躺着的就不止傅杳离一个人。
想到这里,谢秋暝后背一阵发麻,疼得要命,脸上波澜不惊的,理不直气也壮回过去一个眼神。
二人就这样隔着一段距离默默四目相对,最后破天荒是谢秋暝先缓下来,叹道:“行了,别这么看我,换个地方。”
江淮月没有拒绝。
绕过院廊,他们漫步到灵泉水边,听到相思树的叶子声。
叶落的声音很细微,凡人听不到,但神明五感敏锐,落在耳里是沙沙的,很舒服。
这次,江淮月率先开口:“那是晚夜海棠吗?”
谢秋暝没有隐瞒:“是。”
江淮月记得,那是多年前谢秋暝第一次引魂时,洛明朝送给他的礼物。北冥风水独特,晚夜海棠离开故土便会枯萎。为此,谢秋暝费了相当大的功夫照料才让这枝存活于今,平常更是紧锁房门,不让任何人靠近。
而现在他打开了门,用晚夜海棠来救傅杳离,江淮月觉得他不是有病就是疯了。
“谢秋暝,那是妖王。”江淮月的第二句话跟着砸到谢秋暝的耳中,永远和煦温柔的脸已经有些扭曲,压低声音怒斥,“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谢秋暝没理他,弯腰捡起一片红叶,放到眼底下仔细看。
又是一个悲伤的故事。谢秋暝不得不感叹,自己这运气真的是很背。
“谢秋暝!”
“江淮月,你相信一个人可以永远听话吗?”
烧到顶点的火被一盆冷水泼得干干净净。江淮月愣了愣,下一句斥责咽回嗓子里,不明白谢秋暝为什么突然这样发问。
但他本能开始思考,得出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不相信。你看,连你都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