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点狠戾尽数褪去,谢灼眼底只剩慌乱,连声音都发紧:“你……”
墨清野咬着唇,不肯发出半点痛呼,只抬手死死按住腰侧。那里旧伤本就未愈,被他方才一攥,硬生生扯裂了皮肉,血腥味在狭小的竹屋内漫开。
谢灼蹲下身,想去碰又不敢碰,指尖悬在半空微微发抖。他明明是气到失控,气他轻贱自己,气他把那些不堪挂在嘴边,气他看江清柳时那般温柔,看自己却只剩疏离防备。
可真见了血,他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
“对不起……”这三个字轻得像风,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无措,“我不是故意的……”
墨清野抬眼,眸底还蒙着一层水汽,又痛又恼,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眼前这人,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徒弟,是他护了这么多年的孩子,如今却攥得他旧伤崩裂,用那样伤人的话逼问他。
他喉间发涩,只低声道:“谢仙君,自重。”
一句“仙君”,一句“自重”,生生将两人隔得千里远。
谢灼心口一抽,伸手想去扶他,却被墨清野偏头躲开。后者撑着墙,勉强起身,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衣滑落半边肩头,露出细腻锁骨与泛红的脖颈,配上苍白脸色,竟有种破碎的脆弱。
“我既入了望曦宗,听命便是,”墨清野垂着眼,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不必仙君如此动气。”
他越是平静,谢灼越是心慌。
“我没有……”谢灼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总不能说,是听见他说自己身不洁、被卖入青楼,才疯了一般失控;总不能说,是看见他穿自己的衣服,发丝滴水的模样,才乱了心神。
竹屋外风过竹林,沙沙作响,像极了从前无数个晨昏,他跟在墨清野身后,安安静静,规规矩矩。
那时他叫他师尊。
如今,他连一句“墨仙师”都叫得艰涩。
谢灼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声音放得极轻:“我先给你处理伤口。”
不等墨清野拒绝,他已转身取来药瓶与干净纱布。指尖碰到墨清野腰间衣料时,两人皆是一僵。
衣料被血浸透,黏在皮肤上,稍稍一动便牵扯出尖锐的疼。墨清野身子一颤,下意识攥紧了身前衣襟。
谢灼动作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自责,语气柔得不像话:“忍一忍。”
日光透过竹窗,落在两人身上。一室寂静,只有布料轻响与偶尔压抑的轻喘。
墨清野垂眸,看着眼前人低垂的发顶、紧抿的唇、一丝不苟的动作。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人。
只是从前满眼孺慕与恭敬,如今却藏着他看不懂的偏执与灼热。
他忽然有些怕。
怕这趟春黛山,找不回系统,反倒把自己搭进去。
更怕……眼前这个他亲手养大的徒弟,早已不是他认知里的模样。
谢灼缠好最后一圈纱布,指尖轻轻碰了碰包扎处,确认无碍才收回手,声音低沉:“近日别乱动,少弯腰。”
墨清野没应声,只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谢灼看着空掉的指尖,心头一空,刚要开口,却见墨清野抬眼,目光平静地望向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谢仙君,我是沈忘忧,不是你心里那个人。”
“你若只是看我像他,大可不必。”
一句话,戳破了这一路以来所有的怪异与拉扯。
谢灼猛地抬眼,眸色骤变,胸口剧烈起伏,却久久说不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