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碰上善鬼了,要是碰上恶鬼你试试?拉你去江里成了替死鬼,你就知道厉害了。”
“老话说人鬼殊途,人沾了鬼气还有好的?”
“王家的事了了也就了了,以后不准再提,就当没这事儿。”
家里长辈把没点敬畏的年轻人骂了一顿,叫他们滚去睡觉,明儿早上起来去把脏衣服拿去江边洗洗。
自从年前江边闹水鬼,平日里妇女孩子不敢轻易去江边,脏衣服都没处洗去。寻常人家就那么一身换洗的,再不洗脏的没法儿见人了。
隔日清晨,熟悉的大雾弥漫整个山谷,十米之外不见人,冬日里的镇山县历来如此。
大公鸡一声鸡鸣叫醒了镇山县的居民,各家开门去井边打水,做饭洗漱,一天就忙活开了。
虽然还在正月里,有工作的人今天已经开始上班了。
祝长芳没有工作,但是她也不闲着,一大早上起来要做一家四口的早饭,等她男人徐中去国营饭店上班后她还要照顾两个双胞胎女儿,收拾家里,忙着呢。
祝长芳在家做早饭,徐中去小院墙角的水井里提了四五桶水把厨房的水缸灌满,又把院子扫一扫。
“吃早饭了!”
祝长芳一声喊,五岁的徐棠徐梅姐妹俩这才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跑出来。
“妈,今天有鸡蛋吃不?”
“有,前儿去村里跟人换了两斤鸡蛋,还能吃几天。”
祝长芳摆好碗筷,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一擦,利索地给两个女儿梳好头,才说:“今天去徐家不要说你们吃鸡蛋了。”
“知道啦。”
徐中沉默着不说话。
徐中兄弟三个,他是家里老二,最不得父母喜欢。他父母在罐头厂的工作给了大哥二哥,他找工作、结婚这两件人生大事家里一点忙都没帮,全靠媳妇儿娘家使力。
就这样,他爹妈还惦记上他的工作,说他只生了两个丫头片子没用,要他把国营饭店的工作传给侄子。
为这个,去年媳妇儿带着祝家几个厉害的妇女去说理,两边打起来了,徐大嫂头发薅下来一把,背后怂恿的二嫂也挨了打。
自此以后,他们一家从罐头厂家属院徐家搬到了三清巷,一家四口住着一个小院子,正院、东厢、西厢加起来六间大房子,徐中从小到大没住这么宽敞过。
好日子过没一年呢,大年二十九那天他妈托了亲戚找来三清巷,说是他爸妈知道对不起他,到底是一家人,没得这样就断亲了,这么不孝,以后他的名声还要不要?
又说他爹正月里进五十的大寿,他怎么都该回去一趟,认个错,以后还是一家人。
徐中心里不觉得自己错,但是为了工作,为了名声,还是要去一趟。
徐中吃完放下筷子:“你不爱去那边就不去,我自己去就成了。左右我只请了半天假,最多吃个午饭,下午我回饭店上工去。”
祝长芳自然不想去的,她冷哼:“我要是不去,这不是把话头送到人家手里了?”
她不去,自家男人不知道要听徐家那几个女人多少闲话,她可舍不得。
徐中笑道:“听说罐头厂收果子的那几个大队去年把橘子卖给南江县罐头厂了,这几个月咱们县罐头厂效益不好,工人过年没分到什么好东西,一家几个罐头就算打发了。大哥二哥他们现在不好过,家里都不够操心的,估计没空闲说酸话。”
祝长芳恶心坏了徐家那一家子,平日里也不关心徐家的事,免得自找不痛快,这会儿听徐中说,她脸色一冷:“不对,借口叫咱们过去,不会是问你要钱吧?徐中我可警告你,上回你妈撒泼打滚从你手里要去两百块钱,可是写了字据的,以后生老病死咱们都不管的。”
“家里的钱都在你手里收着,你想哪儿去了。”
“哼,提前给你提个醒儿。”
徐棠徐梅两姐妹问:“妈,我们去不去?”
“不想去?”
两姐妹摇头,徐棠说:“我想去大姑娘那边玩儿,凤婶婶说今儿要把医馆打扫一遍,我们去帮忙。”
“大姑娘也是你们叫的?以后得叫家主知道不?”
“好哦。”
祝长芳叹气:“唉,什么时候医馆开门接诊就好了。虽然我小时候跟着老爷子没学到真本事,药材还是认得全的,我去医馆求个捡药的工作还是行的,咱们家也好多个收入。”
徐中说:“总会越来越好,咱们家现在过得去,你就别想那么远了。”
祝长芳不搭理徐中,对两个女儿说:“一会儿你们也去徐家,见了人自己回来,中午就在凤孃那边吃午饭,一会儿我把你们的口粮送过去。”
徐棠徐梅姐俩乖乖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