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涓勉强微笑,“真不用。我就是得好好睡一觉,睡醒就没事了。”
“那行。我就在顾先生公寓,有事你就叫我,给我发微信也行。”沈峤笑呵呵的,又补充一句,“我每个周五都跟朋友约了一起玩手游,睡得很晚,有事就叫我,别觉得麻烦。”
这天半夜刮起大风,陶涓隐约听见远处不知什么重物落在地上发出巨响,也可能是在她在做梦,又仔细听了听,风雨大作,雨滴打在窗子上,像机关枪子弹。
她想起厨房好像没关窗户,摸黑走去,凉风裹挟着雨丝从窗缝蹿进来,扑在脸上。
关好窗户,她重新回到床上,突然猛地坐起:“我真是糊涂了!”
周测刚回到医生宿舍,手机就响了。
是陶涓。
他接通,“你这个时间不睡觉想干什么?”
“你甭管这些。我问你,你怎么知道良鹿基金是顾清泽的?幕后控制人根本查不出来,你怎么知道是他?”
周测咬咬嘴唇,现在还瞒她干什么呢?她认定他是头沙文猪了。还怕让她知道这些事?
可他又犹豫了几息时间才坦白,“是他自己说的。他去波士顿几个月之后——大概是第二年的一月,给你写了一封电邮。他自己在电邮里说的。他建立了一个投资基金,叫良鹿。”
“那封电邮呢?为什么我从来没看到?”
周测闭着眼睛,咬嘴唇内侧的肉,“因为我把它删了。”破罐子破摔了!
“然后我还把顾清泽邮箱地址加进你的垃圾邮件名单,为了预防他换邮箱,我还预防性加了所有他可能用的邮箱名字,就是不想让他跟你再有任何联系!”
他听见陶涓深长的呼吸,应该是气极了。
微信通话计时整整过了一分钟,陶涓的声音才再次想起,她追问:“他那封邮件里还写了什么?”
周测撒谎:“我不记得了。”
陶涓冷笑,“你不记得了。你再想想呢?”
他突然暴怒,“你现在问这些干什么?有意义吗?不过就是他又说了些让你扎心的话,我怕你看到难受才偷偷删了!”
“哈。你猜我信吗?”她挂断电话。
周测握着手机,颓然坐在地上。
他总说陶涓太善良,太容易轻信,可他也利用过她的善良。
她在方舟第一年,又要学习又要工作,累得要命。有次公共假日,她来医院陪他,生理期肚子疼,他找来止疼药让她吃了在他宿舍睡一会儿。
她电脑开着,跑着程序,他摇摇头,正要去给她接一壶热水,忽然看到电脑右下角弹出邮件提示。
是顾清泽。
鬼使神差,他打开邮件。
也许并不是什么鬼使神差。他看到邮件地址上顾清泽的名字,第一反应是害怕。他怕顾清泽会告诉陶涓他是怎么上门逼宫的,他更怕顾清泽后悔了。
所以,即使再给他一次机会,再给他充足的时间仔细思考,他也还是会打开这封邮件看。
和预想的一样,顾清泽后悔了。
他向陶涓道歉。
他讲他在波士顿的生活,他说他创立了一个叫“良鹿”的基金,说他设计了一个算法用于投资基金,预测股市动向,将来体量足够大没准还能在股市兴风作浪——顾清泽的成语一向用得差强人意,周测记得自己看到这里笑了一下……
最后,他说,他很想她。
每一天。
今天尤其。
周测后来想起来,那一天,应该是顾清泽十八岁的生日。
他写了满满一屏幕思念,却一个字也没提自己是怎么被逼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