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怡然自得地在条凳上坐下,“我去了浈州几天,让濑三照看你,不想他不成事,让你受欺负了。”
杨梨往外头看了一眼,对面胭脂铺里,濑三正歪靠在柜台边与林三娘说话。她收回目光,“我能应付得来,不过还是多谢刘叔。”
“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不爱告状。”刘来脸上的笑纹深了些,一副对着小辈的语气,“上次见面太突然,许多话没说,我都不知道你已在澿州待了三个月。”
杨梨低头看着案板,数着上面一道道斑驳的刀痕,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那块金子不是你放的?”
铺子里静下来,刘来脸上的笑僵了片刻,看着她的脸,却好似在透过这张脸看另一个人。
杨梨数不清有多少道刀痕,索性拿刀刮了一下,不数了。她抬起头看向刘来,刘来却躲开了。
“那些金子是你娘的东西,你不想要?”
“我什么都不想要,那些也不是我娘的。”
刘来看向外头,视线却没落在实处,“若不是那些东西,你娘何至于带着你躲了十年?”他眼角的细纹碾成一条线,“若不然,你为何来澿州?”
“她临终前让我出来看看。”
“看什么?看我死了没有?”
杨梨叹了口气,“她没说,我想她应该也不在意。看座山、看条河、看看春秋那样的看看吧。”
刘来的手捏得紧紧的,轻轻地颤着,半晌后哑着嗓子道:“她果然还是那样。”说完站起来跨出门去。
带动一阵风,幌子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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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对面的濑三看见了,看了眼低着头的杨梨,才跟上去。
刘来的步子迈得又快又急,濑三跟在后头喊了声:“干爹。”前头的人像没听见,他挠了挠脑袋,又往后面看了一眼,只看见杨记卤味的幌子挂在那里。
一直走到码头静僻处,刘来才停下来。他盯着川流不息的水许久,久到濑三脑子里的猜想转了好几十遍,河面上的雾开始散了,他突然开了口,“周成怎么死的?”
濑三本是蹲着,闻言赶紧站起来:“徐力的手下将周成打了一顿,本来只是吓唬吓唬他,哪想人被打晕了,没留意被水冲走了。”
他舔了一下后牙,又道:“尸体被巡检司新来的那个小白脸截走了,徐力就跟吴县尉通了气,让他做伪证,想按投水自尽结案。”
说完他将脚边的一颗石子踢出去,扑通一声,掉进河里,溅出水花。
刘来声音平平道:“所以你把两个凶手送去县衙,让他们演了场自毁的好戏?”他又问一句,“徐力什么时候投的你?”
濑三的脸色变了,眼睛左右转了转,斟酌了片刻才道:“二叔被底下那些人撺掇,闹了不少事,我想着……”
刘来转过身,眼睛盯着他看。
濑三说不下去了,泄了气低下头。
刘来伸手甩了他一巴掌,“啪”一声正打在濑三牙痛的位置。濑三嘶了一声,头偏向一边。
“这事你做得太蠢,知道蠢在哪吗?”
濑三摇摇头,他回想了下,不知自己何时露了破绽?徐力将他卖了?
“你让徐力去阿梨那闹事,怎么,想演一场英雄救美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