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娘还未应下,杨梨道:“我与大娘一屋吧,这两日找了房子就搬,你们不必折腾。”
元亨走过来牵住她的手,杨梨低头冲他笑了。
古婆子有点不想,“我……我睡觉打呼呢,怕吵着你睡不踏实。”
杨梨拉着元亨的手晃了晃,“没事,我睡得深,就这么办吧。”
银娘拍一下古大的背:“傻站着做什呢,去烧个水来。”
“哎、哎。”古大傻笑了笑,搓着手就去了,灶棚就在院角,顶上盖着茅草,三面敞着。
看着他往锅里舀水,杨梨想起来,“银娘,昨日行李那个篮子里,有罐卤汁得拿出来煮下。”
银娘去左边房里提了篮子出来,杨梨没去拿行李,而是取出那罐卤汁。银娘知道杨记的卤味就靠她每日煮卤,才能色香俱全,“这家里也没有香料,能行吗?”
“每日烧开一次,不发酸发臭就没事。”杨梨道,“等安顿好再备料加上,码头的卷饼摊子还得继续开着。”
“对,树挪死人挪活,铺子关了,摊子咱继续干。”古婆子一想她能继续赚工钱,什么也不愁了。她斜眼瞄了下包袱凸出的位置,“阿梨啊,还在长青街找个铺子?”
杨梨噎了一下,她平日里手缝松,赚多少花多少,对穿的不讲究,却必须吃时令新鲜的。铺子开了近四个月了,那包里存了七两碎银,这钱连个铺子都租不上了。
银娘跟着她吃了三个多月的饭,每日铺子赚多少也有个数,知道她身上没剩多少,如今再租个铺子怕是不得行,“铺子就不租了吧,等案子结了不就还回来了。”
“忘了这茬啦。”古婆子拍一下大腿,声音又高了,“那住的别找了,咱们凑合凑合。”说完,拍了下自己的嘴,怨自己嘴快了。
银娘也道:“对,阿梨你不嫌弃,就家里住着。”
元亨拉着她的手也晃了晃,杨梨想到昨夜巷子里闪过的人影,点了头。
夜里,古婆子睡下没多久,呼声就起来了。
杨梨躺在外侧,盯着头顶的瓦片,其实也看不清,整个屋子黑漆漆的。隔壁有人咳嗽,咳一阵停一阵。远处巷子传来婴儿哭声,哭了几声又停了。
她翻了个身,一旁的呼声顿了一下,哼哼两声又拉上了。伸手摸到怀里那颗沙金,这是今日唯一带出来的东西,外头梆子响了,她也睡着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打更人从巷口走过去,巡检司的后巷也传来一下一下的梆子声。
刚过三更,巡检司后衙还亮着灯。孟然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份案卷,半天没翻一页。
罗二端了碗面进来搁在桌角,“三郎,新做的鱼丸面尝尝。”
孟然没抬头,“放着吧。”
罗二站在旁边不动,盯着他看何时能吃完,“晚饭你就喝了半碗汤,这般不爱惜身体,坏了咋整?”
孟然被他念叨得头疼,将案卷放下来,刚拿起筷子,张四闪身进来把门掩上,“杨记今日封了。”
孟然夹了个鱼丸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姜放多了。”筷子搁下不碰了。
罗二还在旁边站着,“三郎,你就吃这么两口?”
孟然没理他,问张四:“那个掌柜呢?”
张四自然知道问的是谁,偏装糊涂,“哪个掌柜?”
孟然抬眼看了他一下,张四赶紧老实了,“差役天一亮就去贴了条,东西全没拿出来,她住到帮工家里去了。”
“林三娘那边传了话?”
“传了,怕是没听出来。”
孟然问:“昨日帮工归家可带了东西?”
张四:“提了两个篮子,林贵说没见着里头装的什。”
孟然笑了:“千年的狐狸,她会听不出来。”他看了一眼碗里的鱼丸,“罗二,明日让去订些鱼丸回来。”
罗二闷声道:“前几日你才说让我少去找她。”又不死心,“你敢不敢把面吃完咯?三郎,你不能这般挑食。”
孟然揉了下眉心,挑了一筷子面吃了,随后评价一句:“难吃。”
罗二还想说,孟然不理他了,吩咐张四:“让人将那铺子搜一遍。”
油灯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