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婆子撑得坐不住,在原地踱步;元亨昏昏欲睡窝在他娘怀里,银娘给他扇着风;杨梨翘腿靠着墙坐,闻着泥腥气,数着顺着瓦片坠下的雨滴。
“昨夜睡得好吗?”银娘打了个哈欠,她昨晚忧心得睡不着,天蒙亮才睡过去,以致睡到巳时才醒,哪想杨梨起的比她更晚。
“别是我娘打呼吵着你?”她拨了下元亨的额发,继续摇着扇子。
古婆子揉着肚子,心虚道:“我就说让你与她一屋,要不今晚换过来。”
“不用,我睡得挺好的。”杨梨伸了个懒腰。
离了若有似无的窥探,半夜虽然又是打呼声,又有巷子里传来各种说话、孩童哭闹声,但她真的睡得很好,一觉睡到日头爬上半空,还是小时候的事了。
瓦片被打得噼里啪啦响,雨势不见小反而更大了些,杨梨伸手接住一股淌下来的雨水,翻手弹了一下。
“只有巷口有井,挑水有些不便。”
银娘苦笑:“当初贪着这处的租金比巷口的房子少了百来文。”
古婆子也靠着墙坐下,“那会我说租那处,院子大,日头能晒着,你非不让。”
“省下的钱都够几日的吃喝了,你怎的不说。”银娘声音拔高了些,吵得元亨睡不踏实,她赶紧轻轻拍了拍。
古婆子翻了个白眼,抽过她手里的扇子,给他扇了扇风,压着嗓门道:“你说什都有理,如今我是说不过你了。”
杨梨等两人不拌嘴了才道:“猪下水没法做了。雨停了得往胡三娘、李屠户那走一趟,明日开始重新供货。”
。
卷饼摊歇了一日又开业了,不过大伙儿发现旁边多了一个卖鱼丸汤的摊子不说,卷饼改成了现做。行灶上的卤锅一烧开,香味飘得整个渡口都能闻到,因此摊子虽然离着牌坊最远,下了船的客商也能循着味找过来。
两个摊子中间支了三张矮桌,此时已经被坐满了,有单拿着卷饼咬的;有一手饼一勺丸子,配着吃的;有端着碗呼噜喝汤的……
摊子前头排着五六个人,客商咽了咽口水,走过去排在后头,听着前面的人在说:“现做还得等,以前那般多快。”
车架后头站着一老一少,那老的应了:“让你吃口热乎的,还嫌弃上了。”
熟客拍着肚子道:“饿得很,这味道一闻,肚子一刻等不得。”
客商心里不免欣喜,看来他今日还是碰巧了。几个人排得很快,不一会儿就轮到他。这才看清一直低头切肉的小摊主模样,长得有些面善。
杨梨甩了甩手,见客商穿着一身石青布袍,便道:“有猪肉馅和卤鸡蛋配时令菜的素馅,客人要个素馅的?”也不等回答就从锅里捞出一个卤蛋对半切开,放到卷饼上,在上头铺上菜碎。
客商点了点头,“素馅的行。”他吸了吸鼻子,刚才那卤锅的盖子打开,香味更是直冲天灵盖,熏得他有些晕乎乎。
“这边吃,还是带走?今日送一份鱼丸汤,丸子两颗,若带走就卷进饼里。”
见桌子空出位置了,客商应道:“这边吃吧。”
杨梨把饼卷成团后捏住一头,往开口处淋上一勺卤汁,“承惠,八文。”
客商心想,倒是实惠。掏出钱扔进匣子里,拿着饼与人拼桌坐下了,随后,一碗浮着两颗白色丸子的汤也被端送在他面前。
还未入口,心里已先满意:那摊主手上只碰吃食,不接铜板;桌椅也擦得干净。
吃食闻着实在香。他先吃上一口卷饼,心想倒不至于失望,可能先前期望太高,也没多欣喜。按着摊子上的吃食,也算翘楚了。
几口吃完饼,拿着勺先喝了一口汤,清淡,微微咸香,配卷饼倒也适宜。这白色圆子,刚才那摊主说叫鱼丸,客商闻所未闻,带一丝鱼腥气,他试探着舀上一颗塞进嘴里。眼睛睁大了,弹牙咸香。
他边吃边想,这摊主本末倒置,若将这鱼丸汤的价定高些,配送卷饼不是客似云来。与他同桌之人见他吃得脸上表情多样变化,与之攀谈起来。
古婆子往桌子那头看看,又看向杨梨,瞧她看得津津有味,不知道一个胡子都花白的老头有什么好看,嘀咕道:“瞧着就是个不差钱的主,买个八文钱的饼,蹭了汤喝还占着座不走。”
杨梨收回视线,笑道:“等着吧,他待会就会过来再付十八文。”